第18章 牆中洞林三被塞進一輛灰色麵包車的後車廂。
車門合上前，印入林三眼簾的是，兩個穿便裝的男人倒在血泊中，姿勢極不自然，像被人隨意擰斷的木偶。一個是便利店門口假裝抽煙的那個，另一個是對麵樓道裡總拿著報紙的那張臉。
車廂門砰地合上。
黑暗連同顛簸一起湧來。
他的嘴被一團不知道從哪扯來的破布堵住，帶著機油和灰塵的味道。
腳踝和手腕都被紮帶捆著，塑料齒扣咬進肉裡，每一下掙紮都讓它們陷得更深。
發動機嗡鳴，車子沒有減過速，林三就像色盅裡的骰子，被顛得七葷八素。
他不知道自己躺在後車廂裡被運了多遠。隻知道自己斷指的傷口又出血了。
車終於停下來。
剎車片發出尖銳的嘶鳴。
車門拉開時，天已經擦黑了。最後一線暮色從西邊的樓縫裡擠進來，給青石巷的牆根鍍了一層暗紅。像血幹了以後的顏色。
老柴拽著把他拖下車，一隻手拎著他後脖領，從樓梯口往上提。
一直來到四樓。
方遠已經站在扇防盜門前。
鐵皮門貼滿黃符，風一過，簌簌地響。
他沒有急著進去。
就這麼站著，雙手插在褲袋裡，微微仰頭，打量著防盜門。
“有點意思。”
他的聲音不大，像自言自語。
老柴拎著林三在後麵問：“怎麼了？”
方遠沒回答，就這麼站著，老柴也不催，就在林三以為他們要站到他流血而亡時。
方遠開口了。
“進去看看。”
老柴一腳踹開防盜門。
王守德房裡還是老樣子，空蕩蕩的客廳，一把躺椅，地麵上的血跡已經發黑，蓋著一層薄灰，味道卻沒有散盡。
血腥味混著黴味，像密閉了很久的冰箱突然打開。
方遠穿過客廳，走進臥室。
牆上噴著魯米諾反應後的熒光斑痕，一片一片的藍，是刑警隊勘查時留下的。
他蹲下來，用手指在那些斑痕邊緣抹了一下，放到鼻子前嗅了嗅，又四處看了看。
“就在這裡。”
老柴把林三往地上一丟。
林三的肩膀磕在水泥地上，悶響一聲，右手的傷口撞到地麵，疼得他眼前一黑。
“這棟樓。”方遠站起來，走到窗前往下看了一眼，“東西就在這棟樓裡。”
老柴沒說話。
他打開王守德的衣櫃，把裡麵的東西一股腦扒拉出來。
衣服抖開，棉被撕破，蛇皮袋翻了個底朝天。
一無所獲。
床頭櫃，抽屜拉出來，扣在地上。
幾個硬幣，一盒封麵已模糊的藥盒和些老鼠屎。
沒有找到想要的。
他把床墊掀了。
兩人從四樓開始，逐間逐間往下搜尋。
林三歪在地上，右手的紗布已經被血浸透了，斷指處的疼痛已經從尖銳轉為一種沉悶的跳痛。他的目光盯著對麵牆角的某一處，眼神發直。
不是發獃。
是他看見了一道縫。
之前他也是見過王守德的臥室的，根本沒有裂縫。
怎麼突然多出條裂縫了？
裂縫很黑，比這間沒有開燈的房間更黑，光到了那條縫的邊緣就不再往前走了，像被什麼東西截斷了。
他盯著那道縫看了兩三秒，腹部的皮膚突然一燙。
有什麼東西從肉裡鑽出來了，三道帶著刺痛的蠕動出現在腹部，林三心下一驚，難道是三屍印沒處理乾淨，又複發了？
樓下的腳步聲打斷了林三的思緒。
腳步聲由遠及近，二樓、三樓，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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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三心裡清楚，無論他們能否找到想要的東西，以這兩人的心狠手辣，自己很難活過今晚。
他把後腦勺抵在牆上，用力。後頸的肌肉繃緊，肩胛骨頂著牆麵，一寸一寸往上蹭。
粗糙的水泥刮著他的後背，蹭破的皮膚火辣辣的，但比起斷指的疼，這不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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