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林三從黑暗中醒來，腦袋像灌了鉛，他費力地擡起左手，摸了摸額頭。
好燙，像是摸到了六月天炙烤過的柏油路麵。
發燒了。
這個念頭在混沌的意識裡浮上來，又沉下去。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嘴唇上的裂開的唇皮刮過舌尖，帶著一股血腥味。
喉嚨幹得咽唾沫都生疼。
肚子是又餓又渴。
林三撐著洞壁坐起來。
手掌按下去，洞壁微微下陷，那種觸感依然說不出的怪異。
他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方向。
黑暗，深不見底的黑暗。
通道還在。
那個被他扯開的洞口沒有癒合，邊緣依然保持著被他撐開時的形狀，像一道微微張開的嘴。
林三盯著那道口子看了幾秒，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這洞口難道是活的？
但下一秒昏沉的腦袋就使他放棄了深究的念頭。
他的腦子太沉了，沉到連恐懼都變得遲鈍。
他拖著身體，一寸一寸往洞口挪。
每挪一下，斷指處的傷口就跟著跳一下。
他爬到洞口的位置，沒有急著出去。
他停下來，側耳傾聽。
安靜。
死一樣的安靜。
洞外沒有任何動靜，就好像人已離開。
但林三沒有動。
他就這麼趴在洞口，歪著頭，用一隻耳朵對著外麵。
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發燒讓他對時間流逝變得遲鈍，一分鐘和十分鐘的區別變得模糊不清。
等著等著，他竟睡著了。
但很快他又被一聲「哢噠」聲給驚醒。
是打火機。
金屬砂輪摩擦火石的脆響，緊接著是氣體噴出的嘶嘶聲。
林三的腦子在這瞬間清醒得不像話。他屏住呼吸，耳朵幾乎要從洞口伸出去。
有人在吸煙。
而且吸得很慢，很慢。一口煙吸進去，在肺裡轉一圈，再從鼻腔裡緩緩吐出來，帶著一種悠閑的節奏。
林三甚至能想象出那個畫麵。
方遠靠在牆上，一隻手插在褲袋裡，另一隻手夾著煙。煙頭的紅光在昏暗裡一明一暗。他的眼睛半眯著，目光落在某處，不是在看，是在等。
這個想象讓林三後背發涼。
方遠在等什麼？
答案不言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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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三把身體往後縮了縮。
他不敢發出任何聲音，這黑洞可以阻擋視線，不知聲音會不會傳出去，有機會得試驗一下，但不是現在。
煙抽了幾口，然後是一聲悶響。
鞋底碾滅煙頭的聲音。
然後又是死寂。
林三在心裡暗罵了一句。
然後掉頭，沿著來時的方向往回爬。
他爬得很慢，右手不能受力，隻能用左手和兩個膝蓋配合，一下一下往前蹭。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終於透出光來。
他爬到洞口，停下來，重複了之前的動作。
側耳，傾聽，等。
沒有聲音。
他把腳上那隻已經髒得看不出顏色的運動鞋脫下來，攥在左手裡掂了掂，然後用力扔出洞口。
鞋子砸在地麵上，發出一聲悶響。
沒有反應？
林三數著自己的心跳。
一下，兩下，……十下，五十下。
沒有任何反應，沒有腳步聲，沒有任何異動。
林三咬了咬牙。
爬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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