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林大？洪濤盯著那張遺照，緩緩關掉手電筒。
站在黑暗裡。
把手機掏出來，對著遺照拍了張照片。
沒開閃光燈。
屏幕上的影像一閃而逝，被他按滅，塞回口袋。
沒有發給同事。
他轉過身，手電筒光掃過堂屋。
光柱落在地磚上，地磚縫隙裡長出灰白色的菌絲，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踏在一層褪了色的絨毯上。
空氣裡多了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甜腥氣，像是熟透的瓜果爛在看不見的角落裡。
堂屋兩邊各有一間房。
他先往左邊房間走去。
門沒關，虛掩著，門闆上刷的漆已經起了皮，一片片翹起來，像曬傷的皮膚。
他用手電筒推開那扇門，光柱先探進去，掃了一圈。
房間不大。
一張門床靠在牆角，床闆上鋪著一張草席。
鹹草編的，年代久遠，邊緣已經散了，草莖斷的斷、掉的掉，露出床闆下麵黑黢黢的縫隙。
枕頭是一截圓木，表麵磨得發亮。
洪濤拿手電筒照了照床底。
空的。
隻有灰塵和一隻乾癟的蟑螂殼。
牆角立著一個衣櫃，櫃門半開著。
他走過去，用槍口把櫃門挑開。
「嘎吱」
裡麵掛著幾件舊衣服，款式和顏色都像是十幾二十年前的東西。
有一件衣領上綉了兩個字，黴斑在布料上暈開，斑斑點點。兩個字都是「靜」字頭。
他退出左邊房間，手電筒光掃向對麵。
右邊房間的門也是虛掩的。
他走過去。
手電筒照在門闆上，漆皮同樣翹著，但門上卻有褪色的墨字，一邊寫著「靜春」。
靜春？
洪濤把槍口抵在門上，緩緩推開。
門軸發出一聲細長的呻吟，像某種小動物被踩到尾巴時發出的聲音。
手電筒光柱先切進去。
右邊房間和左邊房間格局一樣，靠牆也是一張門床。
床頭牆上釘著一根釘子，掛著一頂草帽，帽簷上落了一層灰。
床上的草席倒是完整的，沒有被褥，沒有枕頭。
然後手電筒光柱移到了床沿。
洪濤的呼吸停了。
床沿上坐著一個人。
不是「好像有個人」，是確確實實坐一個人。背對著門，麵向牆壁，坐在床沿上，兩隻腳踩在地上。
洪濤的瞳孔縮了一下。
那人脊背挺得很直，雙手擱在膝蓋上。
穿一件洗得掉色的藍色中山裝。
脖領口縫補過，針腳很密，用的卻是白線。
“不許動。”
洪濤的聲音在空房間裡撞了一下，彈回來，乾巴巴的。
那人沒有動。
草帽上的灰被震得掉落一縷縷。
“轉過來。”
那人緩緩轉過身來。
洪濤的手指壓在扳機護圈外側，沒有扣進去，但拇指已經貼上了保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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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電筒光落在那人臉上。
一張跟林三有六七分相似的臉。
眉骨的弧度，下頜的線條，就連嘴唇微抿時左側比右側多用一分力的習慣，都一樣。
但比林三成熟許多。
洪濤的瞳孔在那張臉上停了一瞬。
“你是誰？”兩人同時開口。
洪濤沒有動槍，但也沒有把槍放下。
“你在這裡鬼鬼祟祟的幹什麼？”
那人坐在床沿上，兩隻腳踩在地上，姿勢沒變過。手電筒光從下往上打在他臉上，顴骨下的陰影很深。
“我住這兒。”那人說，“你闖進我家，倒問我幹什麼。”
洪濤盯著他的眼睛。
那眼睛沒有閃躲，沒有心虛，甚至沒有人在被陌生人拿手電筒照臉時該有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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