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發芽一天過去了。
林三撩起衣擺看了一眼，三屍印還在那個位置。
自己又活過了一天，吃了那乒乓球果並沒有給他帶來任何的不適。
他把乒乓球果一個一個從塑料袋裡拿出來，重新拿了隻黑色垃圾袋，把果子一顆一顆包進去，繫緊口子，又用螺絲刀在袋身紮了幾個小孔。
讓它們透氣。
把綁好的黑色袋子放在離竈台不遠的牆角。
那裡又潮濕又陰暗，竈台燒水時散出的熱氣會烘過來，熱與潮在這裡交匯，會催快乒乓球果快速發芽。
他不懂什麼生物學。但他父親以前是種地的，土方法他倒是知道些。
隻要發了芽，他就可以種。
埋在樓外的荒地裡，澆水，等它長。
不用再把糧食來源拴在運氣上。
那種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日子，他小時候過夠了。
水壺叫了。
尖銳的哨音從壺嘴噴出來。
林三走過去，拎起壺蓋，熱氣撲在臉上。
這水喝著有股土腥氣，特別是放涼後，那味道更重。
林三懷疑在小樓樓頂應該有個儲水池，專門接的雨水。
他不知那儲水池大不大，水多不多，但他現在不敢浪費水資源，雖然這裡很潮濕獲取水資源並不困難，但那也增加了他的工作量，現在他首要目標是生存，在是生活。
當然要是解決了生存問題，還是得爬上樓頂看看，是不是真有個儲水池，什麼都得心裡有底，才好籌劃。
他把開水注進行軍壺，擰緊蓋子，擱在桌角。
然後坐下來。
桌上鋪著那本攤開的筆記，翻到凈祟符之後那一頁。
抽出那張從一樓揭下的符籙，壓在筆記旁邊，符文的結構他已經爛熟於心。
筆、墨、紙、硯——不，筆斷過又重新用膠紙粘上，但墨塊已經用完，硯台裡有的隻是水。
黃符紙隻有薄薄一遝，數了數，十七張。
十七次機會。
但他已經不需要墨了。
沒墨倒是幫了他，不用洗布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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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硯台盛了點水，擱在桌上。毛筆一蘸，在桌麵上一筆一劃地畫著。
桌麵是木頭的，水跡落上去顏色深一度，像在暗色的紙上用淡墨寫字。
寫完幾筆前麵的就開始蒸發，輪廓從邊緣往內收縮，像正在癒合的傷口。
正好。不用洗，不用擦，幹了就能接著畫。
水沒有血稠。
筆尖蘸水劃過去，阻力小，走筆快，拐彎的地方容易滑。血不一樣，血的濃稠度會給筆尖一種滯澀的拖拽感，像在沙地上寫字，每一條線都有分量。
他用水的流暢去模擬血的澀，一遍一遍。
符頭那三道橫，起筆要穩，收筆要利，力量從指尖貫到筆桿再壓到桌麵——不是壓下去的，是帶過去的。
符膽那塊嵌套結構，外層和內層的轉換不能斷。他在這裡卡了最久，那條圓轉的弧線總在拐角處打滑，圓轉出去的回鋒力道不對。
他反覆畫，把同一條弧線在桌麵上畫了幾十遍，直到桌子上整個角落都洇著深淺不一的水痕。
天色從灰白變成更深的灰。
林三停下來，把筆擱在碗沿上，活動了一下手指。
讀書沒天賦，畫符的天賦還是可以的，雖然用左手畫符，有些許影響，現在看來也不是多大。
紙上和桌上不一樣，血和水不一樣。
他隻能儘力把線條刻進肌肉記憶裡，讓手在真正落筆的時候，不至於因為不習慣而抖。
他從桌角拿過那遝黃符紙，放在左手邊。玻璃杯擺右手邊。
刀。
他從廢墟中找出那把生鏽的剃鬚刀，拿出刀片，掰了一下，斷成兩截。
他盯著自己的右手。
中指和食指已經沒了，斷口處裹著乾淨的布條，布條上洇著淡黃色的組織液。
尾指還在。
他不能動左手。
左手是他現在唯一完好的手，萬一出了差錯，左手也傷了，他就連工具都拿不穩，螺絲刀握不住，打火機打不著，連水壺蓋子都擰不開。
那跟死了沒區別。
他把刀片抵在右手小指的指腹側麵，不是指尖，是指腹側麵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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