乒乓球果發芽了。
昨天那嫩芽隻有米粒大小，現在都有指頭長了。
且不止抽了一個芽頭，整顆果子足足冒出三四株，分一分便能切成好幾塊，拿去分別栽種。
隻是往哪裡種，卻讓他犯了難。
若是昨天之前，他會毫不猶豫地種在樓外。
那片荒草叢生的廢墟翻幾塊土，挖幾條壟，撒下去就完事。
可昨天門外那個東西，讓他打消了這個念頭。
種在外麵，打理澆水什麼的，都得在外麵，要是哪次被它蹲到了，小命不得交代了。
還有種在外麵也不安全，辛辛苦苦種幾個月，萬一被破壞了怎麼辦。
思來想去，他決定種在二樓房屋裡，給水磨石地鋪上厚厚一層土，就能種了。
想好了，就行動，林三拎起鐵鏟，又扯了一條蛇皮袋，轉身下樓。
推開大門時，那股潮濕的土腥味立刻灌了進來。
霧還是那麼濃，灰白色的，像一塊浸了水的舊棉布捂在臉上。
能見度不到十米，遠處的廢墟輪廓在霧裡若隱若現。
他攥著鐵鏟，沿著之前踩出來的草徑往前走。
褲腿很快就濕了，貼在腿上，又冷又難受。他走得不快，走幾步就停下來聽一聽。霧裡什麼都看不清，但聲音會先到。
走了大約五分鐘，他找到了上次挖出乒乓球果的那片斷牆。
牆根下，那株藤蔓還在，葉子蔫了些。
林三把鐵鏟插進泥土，一腳踩下去。
鏟刃切入泥土的感覺很順，這裡的土質鬆軟，帶沙性，翻開的泥土裡混著腐葉和細碎的根須。他一鏟子一鏟子往蛇皮袋裝。
他不知道乒乓球果的習性，但它既然長在這裡，說明這裡的土適合它。挖它生長的土回去種，總不會錯。
鏟到第四鏟的時候，鏟子碰到了硬物。
林三把鏟子抽出來，蹲下身，用手扒開浮土。
泥土下麵露出一截銅綠色的管狀物，拇指粗細，表麵銹跡斑斑。
他順著管道往下扒，整件東西的形狀漸漸露了出來。
是一支嗩吶。
銅碗已經銹得不成樣子，邊緣缺了一塊，像被什麼東西咬掉了。木製的管身上纏著幾道銅箍，銅箍上也爬滿了綠銹。嗩吶的哨嘴不見了，管身裡麵塞滿了泥土，堵得嚴嚴實實。
林三把嗩吶從土裡拔出來，沉甸甸的，比看起來重。
他本來想扔。一支埋在土裡不知多少年的破嗩吶，對他來說毫無用處。但手腕揚到一半，又收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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嗩吶是銅的。銅可以熔，可以打，可以磨。就算不能用，拆了也是一把銅料。再不濟，那幾道銅箍拆下來，也能做個什麼小件。
他把嗩吶塞進蛇皮袋，和泥土裝在一起。
繼續挖。
挖到袋子鼓起來，掂了掂分量，差不多夠了。他把鏟子扛在肩上，攥緊蛇皮袋的袋口，拖著往回走。
拖痕在倒伏的草叢裡犁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印子。
走了不到二十步，前麵傳來了動靜。
稀稀疏疏的，像什麼東西在草叢裡來回躥。
林三的腳步僵住了。
他把蛇皮袋放下，彎下腰，用左手撥開麵前的草葉。
隻見不遠處蹲著一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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