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祭門那根大腿骨太沉了。
林三拎了一路，當武器可能還沒等自己揮舞起來，自己先被敵人拍成肉餅。
這不是他想丟掉它的最主要原因，最主要原因是，那羊角怪不像獨居動物，要是群居如果還有靈智那會更麻煩。
他停下來，喘了口氣。
霧氣在四周翻湧，他低頭看了看那根骨頭棒子，白森森的，表麵光滑，像被人盤了幾十年的核桃。
他原地轉了三圈將腿骨用力擲進濃霧裡。
拍了拍手，轉身繼續走。
小樓也不知在哪個方向。
連續換了兩個方向都不對。
他退了回去。
第三次終於走對了，看著周圍的廢墟林三確定自己這次沒有走錯。
走了大約小半個時辰，霧氣開始變薄。
他看見了那棟小樓的輪廓。
牆體在霧裡若隱若現。
林三加快腳步。
鐵門還是他離開時的樣子，門闆上那四張符籙都在，有一張的邊緣已經開始發黑，像被火烤過。
他伸手摸了摸，沒有換符，隻是黑了而已，應該還可以應付一陣子。自己手上的符也不多了，能省還是得省。
他用鑰匙打開門，側身進去，然後關門、落鎖。
樓道裡很暗。
腳步在台階上，發出空洞的迴響，像有人在跟在他身後。
他沒有回頭，一路上了二樓。
乒乓球果的苗比走時長高了些，最高的那株已經有腳目高了，葉子綠得喜人，但有幾片微發黃，像是缺水的樣子。
林三蹲下來，用手指探了探土層表麵。
他上四樓拿了鐵鏟和蛇皮袋，去樓外挖了些鬆軟的土回來，添在苗根周圍。
然後拎起牆角的水桶，走上四樓接了半桶水，一捧一捧地往土麵上潑水。
澆完水，回到四樓。
籠子裡的猴子還活著，用它那隻獨眼盯著他，目光裡帶著獸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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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三也不去管它。
先生了火，煮了鍋開水，把行軍壺給裝滿，抓了把草根放鍋裡煮。
煮了有半個多小時才撈出來。
等晾涼了，拿了三根草根，從籠子縫隙裡塞進去。
猴子沒動。
林三拿起一根沾了點鹽水，開始咀嚼，一根一根地吃。嚼得很慢，嚼得牙都酸了。
吃了幾根，胃裡好受了些，他走到門口。
跪下來。
脊背挺直，雙手合十，聲音低沉。
“一祭門神，戶牖鎮守。左懸神荼，噬影而遊，右立鬱壘，銜怨而守。寅時焚楮，亥刻瀝酒，牖隙納陰，樞縫藏咒。
再祭樞君，閾限為疇。厭勝以骨，禳祓以壽。東置銅兵，西供石偶，晝伏魅影，夜巡如狩。
三祭牖靈，窺眄九幽。貼符如鱗，刻篆若疣。北懸鑒邪之鏡，南垂鎖怨之旒，子不過檻，卯莫回眸。
牖樞同祀，以瘞以讎。食香火於暗室，噬餘燼於更漏。鎮此虛室，百祟禁囚，如有違逆，髓煉燈油……”
他跪在那裡，恍惚間像是回到了幾年前。
那時，村裡有個老光棍，大家都叫他林半仙，住在村尾的破屋裡。
林半仙屋裡堆滿了泛黃的線裝書、羅盤、神龕等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他常說他右眼能見到一些常人看不見的“東西”，而且懂些門道。
每逢初一十五，別人家是拜門神，燒紙錢，說幾句“保佑平安”的吉利話。
林半仙卻不同，他稱之為“祭”，他告訴林三，“拜”隻是求個心安，是假把式，“祭”則不同，是獻祭，是溝通，帶著一種古老而危險的契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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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半仙說的什麼“三牲三齋”的祭品，林三自己常常餓肚子，哪有能力去準備這些，能把撿來的爛菜葉子煮一煮果腹就不錯了。
所以，這些年來，都是他吃什麼就祭什麼。
如果那天運氣好，在河裡摸到條小魚，那晚上祭台上的供品就是烤魚，祭詞裡便會加上祈求水脈安順。
如果他隻挖到些野菜，煮了一鍋清水湯，那祭品就是小半碗菜湯，祭詞便成了地氣充盈。
更多的時候，他什麼吃的都沒有，隻能餓著肚子，祭一場“空”，求的……或許隻是一夜安眠，不被餓鬼纏身。
這種祭祀，他斷斷續續堅持了好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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