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好戲2那些臉動了。
像水麵上的漣漪，從戲台方向往外擴散。一個接一個，他們的頭轉了回去，重新麵向戲台。
侯老爺拍了拍桌子，滿臉興奮：“好好好。”
侯二小姐側過頭，嘴角掛著淡淡的笑。
“小師父聽過這齣戲嗎？”
林三把螺絲刀鬆開了。
“沒聽過。這是什麼戲目？”
“《目連救母》，講的是目連尊者下地獄救母親的故事。”
林三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戲台上的花旦正在唱，唱的是目連母親劉氏青提生前作惡、死後墮入阿鼻地獄的那一段。
嗓音是好，但就戲詞儘是些“鐵床銅柱”“剜眼割舌”之類的字眼。
聽了一會兒。
說實話，也就一般，不是不像不逼真，而是太像太逼真，反倒讓人心裡發堵，越聽越壓抑。
在場一兩百號人，卻看得津津有味。
他們端著茶杯，捏著點心，目光盯在戲台上，全程沒人交頭接耳，彷彿是怕錯過了什麼。
林三的目光從戲台上收回來，掃了一眼旁桌的人，又看了一眼後排。
最後一排已經空了。
“小師父看戲不看戲台，看人做什麼？”
林三轉過頭。侯二小姐的笑還是那麼意味不明。
“在看他們的妝，畫得挺好的。”
侯二小姐笑意更深，沒有接話。
戲還在唱。
目連下了地獄，來到第三殿。
林三注意到，最後第二排的桌子也空了。
不是走了，是上了戲台。
他看見了那個侯老爺的遠房堂弟侯德茂，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了戲台上，穿著一身紅色的戲服，頭上戴著紙紮的官帽，手裡拿著一塊驚堂木。
他在演閻王。
紅臉配紅袍，倒也應景。
緊接著是那個瘦高個侯德榮。他也上了台，站在閻王旁邊，手裡拿著一支筆，麵前攤著一本冊子，他演的是判官。
林三的目光在戲台和院子之間來回掃。
目連每下一殿，就有人上台。演小鬼的，演夜叉的，演牛頭馬麵的，演孟婆的。他們穿著形形色色的戲服，動作越來越誇張，唱腔越來越尖利。
台下的人在變少。
台上的人在變多。
慢慢的，鼓聲開始變了。
不再是開場時那種沉悶的鼓點，而是越來越密，越來越急，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悶雷，一聲接一聲，一聲壓一聲，壓得人胸口發悶。
鈸聲也變得尖銳。
就在這時……
“快快快！好戲登場了！”
侯老爺的聲音很大，蓋過了鑼鼓。但那聲催促林三好像在哪聽過，在哪呢……
在哪呢……
是了，在侯老爺子的葬禮上，侯老爺讓人勒死侯老爺子時，就是這麼催促的。
林三想起來了，他的手摸到了螺絲刀。
身後七八隻手同時向他按來。
林三的反應比他們預想的快。
螺絲刀從腰間拔出，反手就是一個猛刺，深深紮進身後一人的脖子裡。
“噗——”
溫熱的血從傷口噴湧而出，濺了林三一臉，那溫度讓他的手微微一僵。
那人的喉管被戳穿，發出含混的咕嚕聲，捂著脖子倒在血泊中，血從指縫間往外冒，像擰開了關不緊的水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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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幹什麼！”林三嘶吼著，想要威懾再刺。
但其餘幾人的手已如鐵箍一般鉗住他的肩膀和手臂。那力道大得不正常，林三的掙紮在他們麵前，如同蚍蜉撼樹。
他的手腕被生生掰開，螺絲刀噹啷落地，胳膊被反擰到身後，整個人被架了起來。
嗩吶從腰間滑落，磕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不是沒想過一開始就吹嗩吶，但時間不夠。
“侯老爺。”林三扭頭看向靜坐著的侯老爺，“這是何意？”
侯老爺根本不搭理他，也不看那還在地上抽搐的血人一眼，隻是催促，“快快快，莫誤了時辰。”
那腔調，那語速，和他當初催促下人勒死侯老爺子時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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