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三的眉頭擰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看著侯二小姐靠在梳妝台邊沿，雙手交疊搭在膝前，姿態閑適，像是在欣賞他那副錯愕的表情。
“二小姐這是拿我尋開心？”
“豈敢。”侯二小姐掩嘴笑了笑，那笑聲從指縫間透出來，細細的，“我是真的忘記了，不過嘛……”她頓了頓，眼波一轉，“三屍印我確實不知道，但下屍彭矯，我倒是知道一些。”
林三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想起方遠說過的話。上屍彭琚，中屍彭瓆，下屍彭矯。三屍寄居人體，王守德把三屍煉成種子種進他體內，那三粒種子對應的就是這三屍。
可下屍彭矯，怎麼會從侯二小姐嘴裡說出來？
“下屍彭矯？”他把這四個字重複了一遍。
侯二小姐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銅鏡上。鏡子裡映出她模糊的輪廓，她看著鏡中的自己，像在看另一個人。
“你剛才不是看到了嗎？”
林三沒有接話。
“房間裡那個，是我姐姐，侯家大小姐，侯玉茗。”
走廊深處的聲響忽然變得清晰起來，像有人把蒙在上麵的那層布揭掉了。床闆的吱呀聲，喘息聲，呻吟聲，混在一起，從走廊那頭傳過來。
林三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和她有什麼關係？”
“她就是中了下屍彭矯，隻知交歡，淫邪好色，不分晝夜，不分對象。我父親把她關在後院，就是怕她出去給侯家丟臉。”
林三想起那個女人心口上什麼都沒有，而眼前這位侯二小姐心口上卻有一個“敕”字紋身。兩個侯家小姐，一個有心口紋身，一個沒有。一個有理智，一個隻有慾望。
“你怎麼知道她中的是下屍？”
“因為……”侯二小姐欲言又止，嘆了口氣說：“因為我親眼看著她發作的，前三天她還能認出我是誰，第四天開始就認不得了。第五天她見了男人就往上撲，第六天連女人也不分了。到了第七天——”
她停了一下。
“到了第七天，她連人都分不清了。”
林三的後背一陣發涼。他想起自己腹部的三屍印，想起它們每天往上移動一分的速度，想起方遠說過的話——等三屍印走到百會穴，他就不是他了。
“誰給她種的下屍？”
侯二小姐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一道縫。霧氣從縫隙裡擠進來，涼絲絲的，帶著一股濕漉漉的草木氣息。她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世界，沉默了幾秒。
“羊角人最近有沒有找過你？”
林三皺了皺眉。這和他問的完全不搭邊。
“沒有。隻是……今天來的路上，發現它們在後麵跟著。”
“尾隨？”侯二小姐轉過頭來看他，眉頭微微蹙起，像是在想什麼，“不應該啊……”
她沉吟片刻，又問：“它們那邊也死了人，沒有叫你去送葬？”
“沒有。”林三的耐心快要耗盡了，“你先回答我的問題，你姐姐的彭矯，是誰種下的？”
侯二小姐靠在窗框上，雙手抱在胸前。霧氣從她身後的窗戶湧進來，把她整個人籠罩在一層灰白色的薄紗裡。
“就是我剛才問你的那個。”
林三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羊角人？”
侯二小姐點了點頭。
“為什麼？”
“因為它們想要我們侯家的東西。”
侯二小姐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很久以前發生的事，久到她自己都快記不清當時是什麼感覺了。
“它們族中有三寶。”她豎起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地往下數，“一個紅丸，一具下屍彭矯的骸骨，還有一樣……我沒見過，也說不上來。”
林三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彭矯的骸骨？
彭矯不是虛無縹緲的東西嗎？怎麼還會有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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