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嘴！阿班這是在責怪自己把人帶回來了。
“是我讓小師父帶我回來的。”阿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阿班像一頭困獸在籠子裡反覆兜轉：“你不該回來的。”
林三身體沒動，但他的右手已經摸到了腰間的螺絲刀。
阿鴉說：“小師父，別轉身。”
林三的動作凝了一瞬。但他沒問。阿班離得太近，近到他不敢命令呂八他們。一是怕激怒了他，二是距離太近，怕來不及。
“你現在轉身，舌頭會先掃到你。你能躲開的距離不夠。”
林三的餘光裡，阿鴉赤著的腳踝上還沾著泥。阿鴉沒有看他，看的是林三身後那個位置——喘氣聲傳來的方向。
阿班嘆了口氣：“既然來了……那就……都別走了。”
什麼？
林三心裡一驚。他明明還認得出阿鴉，還能叫出“小師父”，應該還有理智，為什麼說出這種話？
林三的指節收緊了。死死握著螺絲刀。然後他猛地轉身。
他在這片霧裡活到此刻，靠的從來不是別人給的保命符。靠的是他自己。他不會把賭注全壓在別人身上。就算是賭命，他也要自己上牌桌，哪怕這會使他丟了性命。
阿班離他不到兩步遠。
他看見的已經不是一個人形。是一大團肉。沒有五官，居中隻有一道豎著的裂縫。裂縫在張開，越張越大，從上一直咧到下，像有人拿大刀在肉團上豎著砍了一刀，然後往兩邊掰開。
那不是嘴。那是阿班整個人變成了一張嘴。
嘴張開後，裡麵伸出一條舌頭。又寬又長，從裂縫深處緩緩翻出來。舌苔上排列著三樣東西。兩隻眼睛，一上一下，各佔一個舌節。還有一隻鼻子，嵌在舌頭中央。
五官長在舌頭上。
那隻鼻子先動了一下，像在嗅他身上的氣味。然後舌麵翻卷，兩隻眼睛同時對準了林三，眼白裡布滿蛛網般的血絲。
“你忘了吃紅丸的初衷是什麼？”林三的聲音比他預想中穩，“你連阿鴉都要吃了？”
舌頭上的雙眼像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瞳孔猛地收縮，又往外擴散。舌麵開始抽搐，整條舌頭劇烈扭動，舌尖甩向地麵。
“不……”
那一聲從舌苔深處擠出來。
“不是的……我不想！”
舌麵拍打在地麵上。一聲悶響，石闆裂了。第二聲拍下來時，整個地麵都在顫，碎石從裂縫裡彈起來。林三腳下的石闆往下一沉，像地麵矮了一層。
他連退了七八步。碎石在腳底翻滾。
阿班的舌頭拍打得更快了。每一次落下去，地麵就矮一分，像有什麼東西從地底深處把地麵往下拽。
舌苔上的眼睛在劇烈顫抖。眼珠在眼眶裡瘋狂滾動，像兩枚脫軸的珠子。那隻鼻子在劇烈抽吸，每一次吸氣都帶著嗚咽聲。
“可我真的好痛苦……”
那聲音從舌根深處滲出來，濕漉漉的。
“我好痛苦啊，小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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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林三當成了最後一根稻草。
林三沒有回答。
他已經退到紅棺邊沿，後背抵著棺闆，穩穩撐住了重心。他側頭看了阿鴉一眼。
那孩子還站在原地。赤著的雙腳踩在碎石上，雙手攥著胸前的骨哨，攥得指節發白。他也在看他。無聲的交換。
就在這短短一瞬，阿班的拍打聲忽然停了。
地麵不再顫動。碎石不再彈跳。
阿班緩緩擡起舌麵。那兩隻眼睛在舌苔上來迴轉動，從林三臉上緩緩滑向阿鴉。
他看了一眼那枚骨哨。然後他的聲音變了。不再是痛苦的嗚咽，不再是斷續的掙紮，變得低沉而平緩，像一條被馴服過、卻重新想起自己會咬人的老狗。
“這世界的惡意那麼多……”他的聲音從舌根深處滲出來，像水從牆縫裡往外冒，“到處都是壞人。你進到我身體裡來，我能保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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