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披蓑衣水珠還在滴。
嗒。嗒。嗒。
不緊不慢，像一滴水掉進深井裡。
林三站在蓑衣前，盯著那些水珠落下的軌跡——透明的，每一滴都乾淨透亮，沒有血的粘稠感，也沒有那種因重量拉出的絲線。
是水。就隻是水。
他移開目光，重新看向那件蓑衣。棕絲編的，針腳粗大，領口袖口都磨得發毛，邊角幾處斷線，露出底下褐色的內襯。一件平平無奇的舊蓑衣，像是被哪個過路人隨手掛在這兒的。
可誰會把蓑衣掛在橋頭？
他盯著蓑衣看了幾息，忽然注意到一件事。他下意識地擡頭看了看天。
沒有雨。
霧隻是霧，濕漉漉的，但還沒到凝成水滴的地步。可蓑衣上的水珠還在往下滴，間隔均勻，不像潮氣打濕後自然聚攏的樣子。
他見過濕衣服滴水。前幾滴很快，然後越來越慢，最後稀稀拉拉地停住。可這件蓑衣，從剛才到現在，節奏就沒變過。
林三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他忽然想，如果這不是從水裡撈起來的，那這水是從哪來的？
而且這橋……它也不該在這兒。這裡地勢平坦，沒有水也沒有溝，根本不用橋。
林三偏過頭，隔著霧氣往橋麵上看了一眼。石闆鋪得規整，橋麵微拱，彎出一道弧線。視線順著橋麵滑出去，在霧裡走七八步就看不見了，不知道那頭有什麼。
阿鴉站在他身側。腿上的布條還滲著一小片暗色。但他沒有出聲，隻是站在離林三兩步遠的地方，看著同一個方向。
林三剛要開口說話——
那蓑衣動了。
沒有風。可那蓑衣自己轉動了一下，然後它滑落下來。
落在地上，發出一聲輕響。像一團被水泡透的稻草落在地上，悶悶的，散了開來。
蓑衣靜靜地躺著。
林三腦子裡閃過阿鬼那些話。
“子時正，霧漸濃，穿舊蓑衣者立橋頭……”
林三沒有上前一步的打算。
“小師父。”阿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這蓑衣……有古怪。”
“你看出什麼了？”
阿鴉搖了搖頭。目光還盯在那件濕漉漉的蓑衣上。“說不準……就是覺得，它不該在這兒。”
林三沒接話。他看了蓑衣一眼，又看了那座橋一眼。然後往旁邊邁了一步。不走橋，也不碰蓑衣，貼著橋頭左側的荒地走。他不想知道那橋通到哪，也不想知道那蓑衣是誰掛的。有些東西，不去招惹就不會纏上你。
可他剛走出沒兩步，一陣冷風從身後掠過來。速度快得像一條從暗處竄出的蛇。
不。不是風。
是阿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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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沒來得及反應，那件蓑衣已經貼上了他的後背。肩頭的棕絲擦過他的耳朵，領口從他頭頂落下來，像有人從後麵給他披了一件衣裳。頸後一涼，然後那涼意迅速擴散，覆蓋了整片肩背和兩臂。貼合得像第二層皮膚。
蓑衣妥帖地搭在他身上，像一件被晾乾了又溫熱過的舊衣。連重量都沒有。
林三後背綳成了一根弦。
他沒有低頭看蓑衣，先偏過頭，用餘光往左側掃去。
霧裡有一雙眼睛。
靜靜地懸在半空中。瞳孔對準他的方向。眼白上那塊血斑，此刻格外清晰。
林三一下就想通了。剛才那陣風是阿鬼。是它把那件蓑衣披到了自己身上。
“你他媽……”
話沒說完，阿鬼那雙眼睛已經動了。它往林三的臉前飄近了半尺，嘴唇沒張開，但那聲音從某個他看不見的位置滲出來。濕漉漉的，帶著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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