訣聲緩緩停歇。
九叔掌心的血色符籙漸漸消散,眼底最後一絲疑慮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壓抑多年的酸澀。
血脈完全同源,分毫不差!
門外的少年,就是他失散多年的親弟弟!
九叔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洶湧的情緒,收斂所有動容,重新恢復平日清冷內斂的神色。
他一生不善表達溫柔,情感盡數藏於心底。
擡手,再次拉開木門。
陽光重新灑落,落在林立從容淡定的臉龐上。
林立壓下心底的疑惑,躬身拱手,聲音清亮沉穩:“貧道林立,慕名千裡而來,拜見林九道長。”
態度恭敬,不卑不亢,分寸拿捏恰到好處。
眼前的少年謙遜有禮、氣度不凡,讓九叔心底愈發柔軟。
他望著林立,清冷的眉眼間難得褪去了幾分嚴苛,緩緩開口:“不必稱我道長。”
停頓片刻,他壓下翻湧的心緒,一字一句輕聲道:“我是你親哥。”
短短幾個字,讓林立整個人當場宕機,懵在原地。
哥?
我什麼時候多了個親哥?
而且還是九叔?!
他腦海飛速翻找所有記憶。
原身的零碎過往隻顯示父母雙亡,要不是被師父收留,自己早沒了。
他一直以為除了師父之外,這個世界就自己孤身一人。
怎麼突然就多了個親哥哥,還是九叔?
林立滿臉錯愕,茫然地看著眼前神色平靜的九叔,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兩次猝不及防的操作,直接把他素來冷靜的心態打亂。
九叔看著他滿臉茫然的模樣,彷彿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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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再多說驚人之語,語氣溫和了幾分,側身擡手:“進來吧。”
林立壓下滿心的震驚與疑惑,帶著一肚子疑問,邁步走進義莊院內。
院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外界喧囂。
院內乾淨整潔,一塵不染,桌椅擺放規整,符籙法器整齊陳列。
九叔素來勤儉持家,操心生計,日子過得樸素規整。
他擡手取來乾淨茶杯,親手為林立斟上一杯熱茶。
“坐吧。”九叔淡淡開口,語氣平和。
林立依言落座,捧著溫熱的茶杯,心底依舊翻江倒海,滿眼疑惑地看向九叔,靜待對方解釋。
九叔在對麵落座,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我年少懵懂,尚未記事之時,便被茅山師門相中,拜入山門修道,常年居於深山苦修,極少歸家。”
他語氣平緩,聽不出太多情緒,可眼底深處藏著數十年的隱忍與愧疚。
“我修道數年之時,曾收到家中父母書信,信中告知於我,我添了一個弟弟,父母為你取名林立。”
“爹娘之所以沒跟你提及過我,是因為怕你以後跟我一樣,去了道門,他們就沒了依靠。”
提及家人,九叔緊繃的眉眼柔和了幾分,卻也多了幾分酸澀。
“那時亂世未平,匪患猖獗,世道動蕩不安。”
“我身在師門苦修,無法歸家護佑家人,心中終日牽掛,卻無可奈何。”
這是他一生的遺憾,也是多年來獨自承壓的心結。
身為修士,能鎮萬千邪祟,護一方百姓,卻護不住自己的至親家人。
“時隔數年,家鄉傳來噩耗,匪禍肆虐,爹娘不幸遇害,家中慘遭變故。”
“當我得知你或許還沒死,我就一直在尋你。”
說到此處,九叔語氣微頓,聲音低沉了幾分,內斂的情緒悄然翻湧,卻依舊強行克製,不曾失態。
九叔擡眸,目光落在林立身上,滿是失而復得的珍視:“方才我閉門施展血引尋蹤符,便是為驗證血脈。”
“如今已然確認,你就是我的親弟弟。”
這也就解釋的通,九叔為什麼會第一時間拿出血引尋蹤符。
血引尋蹤符最多也就能覆蓋十幾裡的範圍。
林立坐在原地,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他終於明白,自己並非無依無靠的孤家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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