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位寒月公子，據說才學了得…………若他下場……”
腳步聲漸行漸遠，話音也散在了春末的風裡。
薑穗卻睜開了眼睛。
她靠在謝妄懷裡，聽著他胸腔裡沉穩的心跳，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方才那兩句話。
秋闈。
主考官。
解元。
她雖是個婦道人家，卻也知道秋闈對一個讀書人意味著什麼……那是十年寒窗的終點，是無數個挑燈夜讀的夜晚所指向的唯一目標。她在沈家時，沈蘊為了備考，常常把自己關在書房裡一整天不出來，飯也顧不上吃，覺也顧不上睡。
那時候她便知道，科考這件事對讀書人而言，比命還重。
可謝妄呢？他這些日子在做什麼？不是在廚房給她熬安胎藥，便是在井邊給她洗衣裳。
不是抱著她在院子裡曬太陽，便是在床上纏著她沒完沒了。
他的書呢？他的文章呢？他是因為她，才把秋闈拋在了腦後。
這個念頭像一根細針，紮得她心頭微微一疼。
她不想做那個耽誤他前程的人。
薑穗從他懷裡坐直了身子，轉過頭來看著他。
謝妄正把臉埋在她後頸的發絲裡，被她這麼一轉身，鼻尖正好撞上她的額頭，他微微往後仰了仰，那雙慵懶饜足的眸子對上她認真的杏眼。
“怎麼了？”
他嗓音還帶著曬太陽曬出來的懶洋洋的沙啞。
薑穗把手從他掌心裡抽出來，板著小臉，一字一句地說：“謝妄，方才外頭那些人說的話，你也聽見了，秋闈在即，你要好好讀書備考，不許再同我胡鬨了。”
謝妄眨了眨眼睛，沒有立刻回答，隻是低下頭，又把臉埋進了她的頸窩裡，鼻尖蹭著她鎖骨上方那一小片被太陽曬得微微泛粉的皮膚，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聲音含含糊糊的，帶著幾分慵懶的滿足：“穗穗好香。”
“謝妄！”薑穗氣得去推他的腦袋。
“我跟你說正事！”
謝妄被她推開了幾分，順勢握住了她推他的那隻手，將她的手指放進口中。
他抬起眼，那雙眸子望著她，唇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穗穗，你方才說讓我考功名。是想看我穿官袍？”
薑穗愣了一下。
她腦子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個畫麵 ，他穿著緋色官袍，腰束玉帶，頭戴烏紗，從貢院的長階上緩步走下來。
那張本就生得極好的臉襯著緋袍玉帶，愈發清雋矜貴，眉目如畫，像是從廟堂壁畫上走下來的玉麵郎君。
到時候滿城的姑娘怕都要擠在街邊看他，往他身上扔花果香囊。
她想著想著，耳根便燒了起來，卻還是誠實地點了點頭。
薑穗把那隻不規矩的手從自己衣襟裡拽出來，板著臉道：“反正從今日起，你要好好讀書，我不希望……你因為我，耽誤了前程。”
謝妄看著她，目光從她那雙認真的杏眼緩緩下移，掠過她微微泛紅的鼻尖，掠過她抿著的嘴唇，最後落在她今日穿的衣裳上。
小娘子今日打扮得格外鮮亮。
一身水粉色的薄衫，是前幾日他差人送來的新料子，她自個兒裁了縫的，衣領上繡著細碎的白色茉莉，腰身收得恰到好處，勾勒出她因懷孕而愈發豐滿的曲線。
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小截雪白的腕子，腕上套著一隻他前幾日給她買的絞絲銀鐲，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她的頭發沒有挽髻，隻鬆鬆地編了一條長辮垂在胸前，辮尾係了一根與衣裳同色的水粉絲帶，襯得她整個人像一株春日裡剛綻了花苞的碧桃，粉嫩嫩的，軟乎乎的，讓人想把她整個兒揉進懷裡。
謝妄想，她若是穿上誥命服飾，該是怎樣一番光景。
緋色大衫，深青霞帔，頭上戴著珠翠花冠，金線繡的雲鳳紋從肩頭一路垂到裙角。
她皮膚白，撐得住那樣濃烈的紅，襯得住那樣貴氣的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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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時候她挺著已經顯懷的肚子，被他扶著從轎子裡走出來，滿府的丫鬟婆子都要跪下來叫她一聲“夫人”。
她會不好意思地往他身後躲，紅著臉小聲說“你們快起來”，那聲音一定又軟又糯，像她現在這樣。
他要給她最好的。
不是因為他覺得她需要這些，而是因為她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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