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沒亮就親自帶人去收屍，臉黑得像鍋底，連仵作都沒叫，直接抬走了。也難怪，一個未出閣的千金小姐跟男人死在客棧裡，傳出去王家還怎麼做人？聽王家下人傳出來的話說，王通判氣得把書房都砸了，揚言要把那姓沈的鞭屍。可惜人死都死了，鞭屍又有什麼用，女兒的名聲也回不來了。”
薑穗愣愣地站在原地，腦子裡嗡嗡作響。王綺死了。
沈蘊也死了。
那兩個設下陷阱要拿她當餌的人，就這樣一起死了？
如此……猝不及防……
是報應嗎？？
她扶著桌沿，緩緩吐出一口氣。那口氣憋在她胸口太久太久了，久到她幾乎忘了能自由呼吸是什麼滋味。
她的眼眶有些發酸，心裡卻湧上一股劫後餘生般的慶幸。
。再也不會有人拿她和孩子當餌，再也不會有人設下陷阱等謝妄去跳。
謝妄不會死了。
他安全了。
她不用去死了。
她可以把這個孩子平平安安地生下來。
“穗穗。”
周娘子不知什麼時候走到她身邊，扶著她的胳膊將她拉到櫃台後麵坐下，又給她倒了杯溫水，看著她喝了大半杯，才試探著開口，“穗穗，你跟謝公子的事……你昨夜哭成那樣，說什麼不想他死，我都聽見了。”
她頓了頓，見薑穗不說話，索性一咬牙把話挑明了。
“其實這些日子，謝公子一直都在。那鋪子是他盤下來的，租金是他墊的，屋裡東西都是他置辦的……就連我，也是他尋來照顧你的………他不讓我告訴你，說你還在生氣…… ”
“穗穗，聽姐一句勸，謝公子生的好，性子也好，學問也不差，有什麼事情，你們小兩口說開了去……”
周娘子絮絮叨叨的說的一大串。
薑穗麵上有一絲動容，但很快消失。。
謝妄生的一張好麵皮，竟然將周家姐姐都騙了。
可她怎麼去說，謝妄對她做下過那樣的事？？
還有，謝妄不是人…
她這些日子也很愁，若是生下的孩子是蛇，該怎麼辦？？
“穗穗……還有…”
周娘子正說得起勁，薑穗忽然輕輕開了口。
“他做了錯事，自己不來，倒勞煩姐姐來當這個和事佬。”
她聲音很輕，語氣也淡，可說完便抿緊了嘴唇，眼眶微微泛紅，像是怕再多說一個字，那層好不容易築起來的硬殼就會碎掉。
她別過臉去，不再說話。
周娘子愣了一下。
她認識薑穗這些日子，知道她性子軟綿，連說話都不曾大聲過，對誰都是溫溫柔柔的，鮮少有什麼事能讓她動氣。
能讓她說出這樣重的話……謝公子定然做了極壞的事。
周娘子沒有再多問，隻是拍了拍薑穗的手背，輕聲道：“好，姐姐不說了。你好好歇著。”
到了夜裡，食肆打了烊，周娘子去了那座小院。
推開虛掩的院門，廊下沒有點燈，月色稀薄，她看見謝妄坐在井沿邊，正低著頭，用一塊帕子慢條斯理地擦著手指。
那帕子上沾著幾道暗紅色的痕跡，他指縫間還殘留著沒擦淨的血跡，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腥氣。
周娘子腳步一頓，目光落在他那雙修長乾淨的手上，又移到他腳邊那盆已經變成暗紅色的井水，心裡隱隱猜到了些什麼，卻沒有問。
她隻是站在廊下，開門見山地道：“謝公子，我今日替你說了許多話，穗穗隻回了我一句……她說你做了錯事，自己不來，倒勞煩我來當這個和事佬。穗穗的性子你是知道的，能讓她說出這樣的話，你定然是做了什麼事，將她傷得狠了。你告訴我，你究竟是怎麼得罪她了？知道了緣由，我才好幫你勸。”
謝妄沉默了一瞬。
月色落在他側臉上，將他的眉骨與鼻梁勾勒出一道清雋的弧線，可他的眼睫低垂著，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
他開口：“穗穗肚子裡的孩子，是我的。”
周娘子臉上的神情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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