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娘子行行好，能不能幫我擦一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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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妄醒來時，已是第二日午時。
陽光從窗欞縫隙裡透進來，落在他眼皮上，暖融融的。
他睜開眼，入目是陌生的房梁和半舊的青布帳子，空氣裡浮著一股極淡的茉莉香。他愣了一瞬，隨即認出來，這是食肆後屋，是薑穗的臥房。
他微微偏過頭。
薑穗正坐在窗邊的竹椅上，低著頭，手裡拈著一枚銀針，在縫一件小小的衣裳。
她縫幾針便停下來，拿遠了端詳一番，再湊近了繼續縫，動作很慢，神情專注。
日光從窗欞間漏進來，落在她側臉上，將她耳垂上那一層細細的絨毛都照得透亮。
她的肚子已經很大了，那件小衣裳擱在膝上，被肚皮頂得微微傾斜。
謝妄就那麼安靜地看著她。
看她低頭咬斷線頭，看她把針插回針墊上，看她拿起小衣裳對著光看針腳齊不齊。
她抬起眼，大約是感覺到榻邊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轉頭便對上了他的眼睛。
他正直直地望著她，不知望了多久，那雙墨色的瞳仁裡盛著她的影子，眼尾微微彎著，目光專注而滾燙。
薑穗的針頓住了。
那目光太直接，毫不掩飾，像是一團溫熱的火，從她臉頰上緩緩燒過去。
她被盯得坐立不安，手指捏緊了手裡的布料，耳根一點一點地染上緋色。
謝妄咧嘴笑了。
他臉色還很蒼白，嘴唇乾裂，可那笑意卻從 眼底漫上來，帶著幾分剛睡醒的慵懶和饜足。“娘子。”
他喚她，聲音沙啞，語氣卻甜得像是含了蜜。
薑穗手裡的針線活差點掉在地上。
她慌忙把布料擱在膝上，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走到榻邊，垂著眼睛看他。
“謝妄。”
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鄭重而冷淡。
“我還沒有原諒你。”
謝妄眨了眨眼睛，嘴角的笑意還沒來得及收，乖乖地點了一下頭。
薑穗拖了張圓凳在榻邊坐下，雙手交疊在膝上，認真地看著他。
“我有話問你。你老老實實答，不許渾叫，不許笑，不許避重就輕。”
謝妄端正地靠坐在床頭，把雙手規規矩矩地擱在被子上，收斂了笑意。
薑穗在圓凳上坐下，雙手交疊在膝上，認真地看著他：“這些日子，你一直都在？”
謝妄點頭：“一直都在。基本上日日都在房頂。”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除了沈慧來那日。那日我在蛻……在換藥，沒顧上。”
薑穗的手指微微收緊。
日日都在房頂——那就是說，她做什麼，謝妄都瞧見的？？
她抿了抿唇，又問：“沈蘊和王綺死了，你知道？”
“嗯。”謝妄應了一聲，眼睫都沒顫一下。
“我殺的。”
“我身上的傷……就是沈蘊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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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穗腦子裡嗡的一聲。
她望著他那張蒼白而坦然的臉，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她認識的謝妄，是那個端方如玉、瓊枝玉樹的謝家公子，是那個在廊下替她熬藥、趴在肚子上聽胎動的溫柔郎君。
便是做出那樣混賬事，也沒將他和殺人……這兩個詞怎麼也沒法放在一起。
她不覺得害怕，隻是有些緩不過來，就像看一幅畫看得久了，忽然被人從畫框後麵掀開一角，露出底下完全陌生的筆觸。
她沉默了許久，才又問出最後一個問題。
這一回，她的聲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輕，像是怕驚碎了什麼東西。
“謝妄，你……是不是那個？”
謝妄沒有讓她把話說完。
他微微抬起眼，那雙墨色的瞳仁在日光下緩緩收成了兩道極細的豎線，眼白泛起一層極淡的琥珀色冷光，眼尾微微上挑，褪去了所有溫潤端方的偽裝，露出了底下那個真實的、屬於蛇類的、陰冷而豔麗的本相。
他就那樣直直地望著她，沒有躲閃，沒有低頭，把藏了這麼久的東西坦坦蕩蕩地擺在她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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