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想聽小娘子罵他。聞言，薑穗這才歇了心思。
她折回竈房，繫上圍裙，就著昨日的剩麵和半顆白菜，手腳麻利地擀了兩碗陽春麵。麵條切得細細勻勻，下鍋滾了三滾便撈起來，過一遍涼水，根根爽利不粘不坨。
湯底是用竈上吊著的半截豬骨熬的，撇去了浮沫，湯色清亮見底，隻擱了一小撮鹽和幾粒蔥花，鮮味便吊了出來。她又臥了兩個荷包蛋，蛋白嫩白，蛋黃半凝未凝，臥在麵條上顫顫巍巍的，旁邊碼著幾片燙得翠綠的白菜葉，滴了兩滴香油，熱氣一蒸，滿屋都是香味。
兩碗麵端上桌，筷子擺好，醃蘿蔔切成細絲淋了香醋擱在一旁。
沈蘊還在屋裡睡著，她便沒有叫他，隻將他的那碗麵擱在鍋裡溫著，拿竹罩子扣好。
不知是否錯覺，薑穗覺得，謝公子今日心情是極好的！
那麵吃了兩大碗，連給夫君留的那一份，都進了他的肚子。
眼瞧著天色作罷，薑穗也沒再煮，收拾著便同他往村口去。
天色漸漸亮了些，晨霧卻還沒散透，遠山近樹都蒙著一層薄薄的灰藍。
一路上遇到幾個早起的婦人，見了薑穗便笑著打招呼，目光落到她身後的謝妄身上時，便不自覺地多停一瞬……
往日他們不曾去學堂，自然未見謝妄。
此刻一見才方知，村裡來了個謫仙似的夫子這話不假。
月白長袍銀灰鶴氅，通身的氣度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和這滿地泥濘的山村格格不入。
………
村口的老槐樹下早已聚了不少人，幾個相熟的嬸子正扶著車闆往上爬，見了薑穗便熱絡地招呼：“穗穗也去鎮上？快來快來，還能擠一擠！”
薑穗笑著應了兩聲，目光往車上一掃，便有些為難起來。
車闆上早已擠得滿滿當當，七八個村民挨挨擠擠地坐著，中間還堆著幾隻雞籠和半扇豬肉，連個下腳的空隙都沒有。
她正想著要不讓謝公子坐牛車先去，自己等下一趟，亦或者走著去，便聽見身後的人先開了口。
“薑娘子。”
謝妄的目光從牛車上收回來，落在她臉上，“今日要置辦的書冊筆墨不少，回程怕是不好拿，昨夜我已託人雇了輛馬車，就停在那邊。”
他擡了擡下巴，薑穗順著望過去，果然見一輛青帷馬車靜靜停在大柳樹下。
“薑娘子若不嫌棄，便同我一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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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穗看了看那輛馬車，又看了看牛車遠去捲起的塵土，她正想著今日若去不成，抓藥的事又得耽擱一天，那李大夫的葯實在是越吃越不對勁，不能再拖了。
想到這一層，她也不再猶豫，點了點頭：“那我便不客氣了。”
周娘子挎著竹籃從後頭趕上來，滿臉堆笑地拉住薑穗：“穗穗，捎我一段唄，我去鎮上賣雞蛋！”
薑穗麵露難色，這馬車是謝公子雇的，她哪好做主。
正猶豫著怎麼開口，身後的謝妄已先搭了話。
“實在抱歉，周夫人。”
他微微欠身，語氣溫和客氣。
“這馬車窄小，兩人已是勉強，再多一人實在擠不下了。”
周娘子是個爽利的人，見謝妄挑簾，馬車裡頭的確不太，寒暄兩句便往牛車那趕過去。
薑穗踩著腳凳上了車，一掀簾子才發覺這馬車比外頭看著還要窄小，車內置了一張短榻，兩側各有一條窄凳，中間隻餘尺許寬的過道。
她抱著包袱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謝妄隨後上來，在她身旁落座。
馬車輕輕晃了晃，他的膝蓋不經意間貼上了她的腿側。
隔著衣料，那股溫熱而緊實的觸感清晰地傳過來，她下意識往窗邊縮了縮，可車廂就這麼點大，挪了半寸便抵到了車壁。
謝妄倒像是渾然不覺，隻將靛藍包袱擱在膝上，背脊挺直，目視前方。
車夫在外頭吆喝一聲，馬車轆轆駛動。車廂微微搖晃，兩人的腿便隨著那晃動的節奏不時碰在一起，分開，又碰上。
隔著兩層衣料，他腿上的溫度卻像是能透過布料滲過來一般，溫溫熱熱的，讓薑穗渾身都不自在起來。
這般同謝公子真是太近了…
不太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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