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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錦心沉下去。
眼前局勢瞬息萬變，任務不會給她那麼長時間。
她都能想象到，等再睜開眼，劇情都不知道進展到哪兒去了。
可是……事情也不一定就那麼糟糕。
如果她能利用起來，不失為一次機會。
蘇錦攥緊手指。
至此，她不得不將一切可能和意外都計算進來。
回過神，她問僵立在麵前的人。
“文章讀的怎麼樣？”
趙嘉爍雖不知她要乾什麼，仍是老實答道。
“下乘。”
“說兩句。”
趙嘉爍猶疑：“以何為題？”
“隨便。”蘇錦指向桌案，“能說多少說多少，想說什麼說什麼。最好還能默下來。”
她要考他的功課！
一個時辰過去，看著那遝鬼畫符，蘇錦歎了口氣。
趙嘉爍訕訕地站直身體，“兒臣愚笨……”
“看著！”蘇錦將他一把推開。
話落，她拿起毛筆，吸飽墨汁，微微俯身，一手壓住被他霍霍了一半的金紙。
手腕轉動，帶動手肘擺動，鋒芒儘顯。
不多時，一個大字現於紙上，蓋住了背後歪歪扭扭的黑色團團。
力透紙背，鐵畫銀鉤。
趙嘉爍目光落在那個“爍”上，指尖稍動。
蘇錦寫的是他的名。
“兒臣受教。”他誠懇地說，鴉睫低垂遮住了眼底流光。
“練吧。先用尋常紙墨。”
趙嘉爍不問緣由，輕聲應是。
挺乖。
蘇錦退開兩步，衷心欣賞起自己的字。
給他準備狼毫，也是因為蘇錦偏愛雄渾大氣的字。
看著看著，她被別處吸引了目光，驟然開口。
“慎獨慎微，下一句？”
“不敢有肆。”
“出處？”
“禮記，中……”
蘇錦瞧向少年瘦削的背影，眼裡落進幾分審視。
“下乘，”她重複他先前的話，步步緊逼，“卻對答如流？”
趙嘉爍臨摹的動作驀地頓住。
背對著她的眼底，濃稠如墨。
尖銳的警惕幾乎要溢出眼眶。
片刻，他斂眸，嗓音低啞道：“三遍，五遍，百遍。兒臣再是愚笨，抄寫這麼多遍，也該記住了。”
語調毫無起伏，仿佛早已對此習以為常。
背不下書，被陸太傅罰，被母妃罰。
字不好看，又被罰抄。
在所有人眼中，他沒用又怯懦，不是嗎？
可是誰都沒想到，他來到了蘇錦身邊。
對蘇錦來說，他與阿狸沒什麼分別。
閒來逗弄的玩意。
可蘇錦於他卻是救世主。
趙嘉爍嘴角無聲勾起諷刺至極的笑容。
蘇錦想的卻是，他被溫太妃罰在藏書閣抄書半月，不久前才出來。
想不記住也難。
“宿主，他好瘦啊，是不是營養不良？”
係統問。
蘇錦瞧向少年手腕，細細一截，薄白的皮膚下青筋若隱若現，腕骨突兀地鼓起。
她不由皺眉，直言：“宜貴妃苛待你？”
趙嘉爍似是沒想到她會這麼說，握筆的手指緊了緊，喉嚨發乾。
宜華是他生母。
常言道，世上父母，沒有哪個會真的對自己懷胎十月的孩子不假辭色。
可蘇錦知道，是有例外的。
她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人的本質沒有區別，自私貪婪。
利益驅使，不過是坦誠和虛偽的差別。
強行粉飾，冠上好聽的名頭——為你好。
便輕易獲得了用‘以愛為名’的利劍，斬斷他人脆弱咽喉的機會。
而那人竟還萬般不舍，流著淚地想要留下。
蘇錦寧願遇到如趙寒那般，明明白白的惡意，也好過綿裡藏針。
蘇錦斂神，突然問他喜歡吃什麼。
趙嘉爍還在忐忑上一個問題如何回答，便又被這個問題砸得頭暈眼花，愣愣開口：“都可。”
似是覺得太過簡略，擔心被誤會敷衍，忙跟了句，“兒臣口欲輕，不挑食。”
挑食？
身為皇子再怎麼挑也無可指摘。
單瞧瞧二皇子衣食住行的奢靡程度便可知了。
不過，蘇錦聽在耳中，頗為舒坦。
謙虛有禮的好孩子。
她點點頭，興致一高，決定將剛才冒出來的瘋狂想法施行出來。
暮秋午後，窗欞漏進金桂光影，案上鋪著素色青紋食布，磁盤白潤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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