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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
灰白的晨光穿透濃霧,照在梨雲莊外的空地上,亂糟糟的營帳上結著一層硬邦邦的白霜。
此時流民營地正中的大帳內,炭盆裡的火光已經暗淡,白蓮教主鄭江坐在馬紮上,手裡捏著一塊破布,一遍遍擦拭著刀鋒,雖然營地內一切如常,但他的神情已經從昨日的狂熱中冷卻下來。
帳簾掀開,尚有些寒意的微風灌入,操著河南口音的精瘦文士黃安縮著脖子走進來,手裡端著一碗冒熱氣的糙米粥。
\"教主,吃口熱乎的。\"
\"兄弟們正盯著莊子呐,連隻飛鳥都沒放出去。\"這名加入白蓮教多年,隨鄭江一路從開州逃竄至此的中年文士將破碗放在桌案上,信誓旦旦的保證道。
鄭江沒看那碗粥,反倒是停下擦刀的動作,抬頭盯著香主,意有所指的詢問道:\"你以前在洛陽的時候,見過福王出行嗎?\"
\"陣仗大不大?\"
他雖是名義上的\"白蓮教主\",但真正的根據地卻在開州一帶,倒是眼前的心腹屬下長期在洛陽行走傳教,吸納信徒。
聞聽此話,黃安愣了一下,撓了撓頭,下意識的說道:\"倒是瞧見過幾回。\"
\"陣仗反正瞧上去挺唬人的,前麵有官兵負責開路,後邊有福王府的侍衛押送,路邊還有那官府的衙役們封路維持秩序。\"
滋啦。
鄭江的手指猛地一頓,鋒利的刀刃瞬間劃破了那塊破布,其臉色瞬間陰沉如水。
\"福王出行尚且如此。\"沉默少許,鄭江緩緩起身,聲音低沉發緊,\"那信王是紫禁城中小皇帝的親弟弟,滿朝文武眼裡的儲君,他若真來任丘祭祖,身邊會帶多少人?\"
\"錦衣衛、東廠、官兵,這些人加起來怎麼也得上千吧!\"
咕嚕。
似是意識到了什麼,黃安紅潤的臉頰同樣慘白如紙,喉嚨上下鬆動多時,半天沒說出話。
\"咱們這幾百號人,手裡拿的都是木棍,連副像樣的鐵甲都沒有。\"鄭江一腳踢翻麵前的炭盆,火星四濺,\"真等信王到了,咱們這點人還不夠人家塞牙縫。\"
\"這恐怕是人家給咱們設下的套!\"
此話一出,大帳內的空氣瞬間凝滯,僅剩下火苗劈裡啪啦的燃燒聲在耳畔旁幽幽響起。
作為被各地推舉出來的\"白蓮教主\",鄭江是個徹徹底底的老江湖,他是所以能在朝廷的連年清剿下活到現在,很大程度上便歸功於這份與生俱來的警覺。
昨日他被\"挾持大明儲君\"的美好未來衝昏了頭腦,現在冷風一吹,現實的邏輯直接擊碎了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他雖想借機生事,但卻不想以卵擊石,白白將性命丟在這裡。
\"莊子裡的劉家人估摸著是察覺到了什麼,所以他們才想出這一招來穩住咱們,等朝廷的援軍。\"鄭江咬牙切齒,一把抓起桌上的鋼刀,\"傳令下去,不等了!\"
\"抄家夥,衝進莊子,隻要拿下劉孝祖,咱們就打出信王母族起事的旗號,直接往南跑。\"
\"那信王..\"黃安還是有些猶豫,顯然舍不得這位即將送上門來的天潢貴胄。
紫禁城中的小皇帝膝下無子,他們若是能將信王握在手中,哪怕什麼都不做,都會讓大明陷入一場前所未有的\"內訌\"。
不說別人,起碼遠在河南洛陽的那位福王殿下,便會迫不及待的再次上演一場\"靖難\"。
\"別廢話,趕緊動手!\"鄭江一把掀開帳簾,大步走出去。
此時秩序混亂的營地中,數百名裹著破爛衣衫的流民正三三兩兩地蹲在地上,此時聽聞鄭江的命令,這些人紛紛扔掉討飯的破碗,從柴草堆裡、板車底下抽出藏好的樸刀、長矛和削尖的竹竿。
偽裝撕破。
不過是一眨眼的功夫,流民營地瞬間變成了反賊的兵營,歇斯底裡的喊殺聲也隨之在寂靜的清晨炸響,徑自飄向不遠處的梨雲莊。
...
...
梨雲莊,劉家祖宅。
隨著時間的流逝,大廳裡的氣氛已是壓抑到了極點,劉孝祖在堂中來回踱步,名貴的杭綢直裰下擺蹭上了灰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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