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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鄭江等賊人的屍首草草收斂之後,指揮僉事許顯純便親自點齊五十名精銳緹騎,趕在太陽落山之前,護送劉孝祖與劉承嗣啟程返京。
太陽東升西落,沉悶的車輪碾過肅寧縣外坑窪的官道,揚起漫天黃沙。
從任丘縣到京師,滿打滿算將近十日的路程,這十日裡,除了馬蹄聲和車軸的吱呀聲,隊伍中幾乎聽不到任何人交談,而錦衣衛千戶侯國興在啟程後的第三日,便以\"提早回京複命\"為由,帶著兩名親隨脫離了隊伍。
許顯純沒有阻攔,隻是看著侯國興遠去的背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作為閹黨的核心骨乾自是清楚,廠公魏忠賢和\"奉聖夫人\"客氏雖是表麵上的盟友,但私下裡卻也存在著各式各樣的分歧和矛盾。
而這種分歧和矛盾,在天子身體狀況突然惡化之後,更是被激化到無可調和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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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許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死亡的味道,哪怕已經時隔多日,但\"國舅爺\"劉孝祖依舊精神恍惚,每逢車隊停下休整,他都會掀開厚重的布簾,目光在許顯純和劉承嗣身上來回打轉。
有好幾次,他半個身子都已經探出了車廂,顯然是想問問那日廳堂裡未儘的話題,究竟是誰要置他於死地。
他怕了。
這趟回鄉祭祖,徹底擊碎了他對朝堂權力的溫情幻想,原來並不是所有人都會因為他是信王\"親舅舅\"的這個煊赫身份而對他畢恭畢敬。
風沙漸息,官道兩側的景色從荒涼的曠野,逐漸變成了連綿的村落與成片的良田。
第十日傍晚,巍峨的京師城牆終於在暗紅色的夕陽下顯露出一道雄渾的輪廓。
車隊的速度逐漸放緩,許顯純抬起右手,前方的緹騎迅速散開,將劉孝祖的馬車護在中間,繼續向前,而他自己則是勒停戰馬,停在路邊,麵無表情的注視著剛剛學會騎馬,動作還有些笨拙的劉承嗣。
\"籲!\"
劉承嗣心領神會,輕輕一抖韁繩,策馬停在許顯純身側。
一時間,官道兩側隻剩下風吹過枯草的沙沙聲。
\"劉公子。\"半晌,許顯純盯著遠處高聳的城樓,聲音乾澀,\"這十日,本官夜不能寐。\"
劉承嗣沒有接話,隻是平靜地看著他,顯然是猜到了許顯純將他攔下的用意。
\"那三個條件。\"許顯純轉過頭,雙眼布滿血絲,死死鎖住劉承嗣,\"身居高位,有渠道接觸建奴,還能精準算計國舅爺回鄉的行程。\"
\"你當時在廳堂裡,其實已經有答案了,對吧?\"
\"許大人明知故問。\"劉承嗣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能同時滿足這三點,且半月前還在京中宴席上無意提醒國舅爺提前返鄉的人,這滿朝文武中,還能找出第二個嗎?\"
許顯純呼吸一滯,攥著韁繩的手背青筋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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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順侯。\"他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
這個名字在他心裡盤旋了十天。
每次想到這個名字,他都會感到一陣戰栗,那是大明世襲罔替的勳貴,是與國同休的特權階層,就連\"廠公\"都不敢輕易招惹,以免引來眾怒。
兩百餘年的傳承下來,這些勳貴們早已如鐵桶一般,密不可分。
\"但是本官始終想不通,\"許顯純猛地傾身靠近,壓低聲音,\"他吳汝胤圖什麼?\"
\"堂堂侯爵,在京師錦衣玉食,他為何會冒著誅九族的風險,去勾結遼東的皇太極?\"
許顯純盯著劉承嗣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到一絲遲疑:\"沒有足夠令人信服的動機,本官根本無法向廠公稟報。\"
\"國舅爺遇刺這件事,也就會不了了之。\"
劉承嗣迎著許顯純極具壓迫感的目光,神色沒有半分波瀾。
腦海中的知識儲備,足以讓他擁有淩駕於這個時代所有人的上帝視角。
\"許大人,世人皆以為勳貴的根基在京城。\"劉承嗣語氣平緩,說出的話卻字字驚心,\"但您是不是忘了,恭順侯的祖籍在哪裡?\"
許顯純一愣。
\"大明現存的勳貴中,吳汝胤是唯一的蒙古後裔。\"劉承嗣聲音轉冷,\"隆慶和議,其父祖出力甚多,最終促成了大明與漠南蒙古諸部的封貢互市。\"
\"從那時起,恭順侯這個名號,就開始響徹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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