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帥府議事大堂，美利堅總領事查爾斯·弗萊舍離去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府門之外，大堂內外的緊繃氛圍儘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昂揚熱烈的氣息。
一眾奉係官員依舊佇立原位，臉上難掩振奮之色。連日來壓在眾人心頭的巨石，隨著五百萬美刀無息貸款的敲定，徹底落地。
此前所有人最焦慮的難題，從來不是將士的戰意與守土的決心。北疆十萬邊關子弟，人人悍不畏死，願為神州疆土浴血拚殺，哪怕直麵小鬼子舉國大軍，也無半分退縮之意。
真正困住奉係的，是實打實的硬實力短板。
北疆地域遼闊，邊境防線綿延千裡，常年駐守重兵，錢糧軍備消耗極大。奉係屬地雖物產豐富，但工業基礎薄弱，軍工產能落後，根本無法支撐一場舉國級別的長期大戰。
小鬼子全境停工轉型軍工，所有資源、人力、財力儘數傾斜戰場，軍備彈藥源源不斷輸送前線。反觀奉係，槍械老舊、重炮稀缺、彈藥儲備有限，就連前線將士的禦寒棉衣、戰地糧草、急救藥品，都隻能勉強維持周轉。
若是陷入長期拉鋸戰，不用小鬼子兵馬強攻，單單後勤物資的持續消耗，就足以拖垮整個北疆防線。
如今美利堅的無息援助落地，相當於憑空為奉係續上一口致命生機，補齊了糧草、軍備、資金三大核心短板。
大堂之內，軍需處處長周景濂上前一步，嗓音洪亮，滿是舒展之意。
“大帥，有這一筆巨款加持，咱們北疆備戰再無後顧之憂。隻要軍備物資到位，防線加固完畢，任憑小鬼子大軍來勢再凶，咱們也能穩穩守住關外山河！”
民政總長劉尚清緊隨其後，拱手開口。
“美利堅此番出手，屬實是雪中送炭。無利息、無還款期限，不侵占地權、不乾涉內政，這般優厚條件，放眼整個亂世，前所未有。此番變局，北疆戰局已然徹底盤活。”
一眾官員接連附和，人人神色振奮。在所有人看來，美利堅純粹是為了製衡小鬼子擴張，才選擇扶持奉係，是實打實的雙贏局麵。
唯有端坐主位的張雨亭，神色沉穩，眼底的狂喜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思索。
張雨亭半生割據北疆，周旋於列強博弈、亂世紛爭之中，最懂亂世利益規則。天下從沒有免費的饋贈，列強任何一次出手幫扶，背後都藏著精準的算計與長遠的布局。
方才與查爾斯·弗萊舍談判的全程，看似是美利堅主動讓利、無償援奉，但其中一條硬性規則，牢牢刻在張雨亭心底，也是整個援助方案最核心的關鍵。
五百萬美元專項貸款，所有資金不得自由支配，所有戰備物資，必須統一采購美利堅本土廠商的產品。
這條規則，看似平平無奇，隻是限定采購渠道，實則暗藏美利堅深耕遠東、收割利益的完整布局，遠比直白的特權索取、割地通商更加精妙、更加長遠。
大堂內喧囂的議論聲漸漸平息，一眾官員察覺到主位上的沉靜，紛紛收聲注目，靜待張雨亭發話。
張雨亭目光掃過堂下眾人，聲音沉穩，穿透整座大堂。
“諸位無需過度欣喜。這筆外援巨款，看著是天大的好事，實則每一分錢，都帶著美利堅的算計。咱們拿到的是戰備資金，美利堅賺到的，遠比五百萬美元要多得多。”
話音落下，堂下眾人皆是一愣，臉上的振奮瞬間凝固，眼底浮現出滿滿的疑惑。
眾人紛紛思索，貸款無息、無償還壓力、無政治捆綁，美利堅既不要土地、不要特權、不要礦產，能有什麼利益可圖？這般無償扶持，何來算計一說？
軍需處處長周景濂麵露不解，拱手問道：“大帥，屬下愚鈍，還請明示。美利堅不求實權、不求地盤，僅限定物資采購渠道，不過是固定合作商家，能有何等利益圖謀？”
其餘官員紛紛點頭附和，所有人都想不通，這般看似虧本的援助，美利堅的盈利點究竟在何處。
張雨亭微微前傾身軀，條理清晰地拆解其中關竅，為一眾下屬點破這層深層博弈。
“首先，物資采購渠道鎖定美利堅，就意味著所有定價權，儘數掌握在美利堅手中。”
“咱們沒有挑選的餘地，沒有議價的資格。對方說槍械多少錢一支，火炮多少錢一門，彈藥多少一箱，咱們隻能全盤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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