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身廝殺持續整整一個時辰,灘頭陣地的沙土被血水徹底浸透,踩上去黏膩濕滑,遍地屍骸層層堆疊,幾乎填平所有殘存的彈坑與戰壕。海風陣陣吹來,裹挾著濃鬱刺鼻的血腥氣,久久不散,籠罩整片海岸線。
小鬼子先後三輪大規模近身衝鋒,儘數被海防營殘兵拚死擊退。兩千餘人的衝鋒梯隊,傷亡過半,殘存士卒體力透支、士氣大跌,再也無力發起大規模突進,隻能退守陣地外圍,依托火力點持續壓製,和守軍形成近距離對峙。
此時的海防營,僅剩不足四十人存活,大半失去戰鬥能力,能夠持槍作戰的士卒不足十五人。彈藥徹底耗儘,器械損毀殆儘,所有人都靠著一口不甘落敗、守土護民的血氣硬撐。
整條遼東防線最核心的中段平頂崗高地,戰況凶險程度,更勝南北兩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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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連日反複拉鋸、炮火反複洗地,平頂崗早已看不出半點高地原貌。表層土石儘數被炸翻,所有人工工事、戰壕、暗堡徹底抹平,地麵布滿密密麻麻的彈坑,深淺交錯、縱橫交錯。整片高地光禿禿一片,無任何遮擋掩體,是真正的絕地死陣。
趙鎮藩麾下的一團殘兵,此前僅剩八十餘人,經過上一輪血戰損耗,如今隻剩四十二人,全員帶傷,無一人完好。有人手臂骨折、布條簡單固定,有人頭顱擦傷、血流滿麵,有人胸腹震傷、呼吸艱難,所有人都疲憊到了極致,連抬手持槍的動作都變得沉重費力。
小鬼子投入的一千五百餘人二線步兵聯隊,經過多輪衝鋒損耗,依舊保有千人戰力。兵力的絕對碾壓,讓平頂崗守軍陷入全方位劣勢。小鬼子指揮官摒棄所有花哨戰術,以最直白的人海輪衝打法,一波兵力耗儘、一波即刻補上,用人數硬生生消耗守軍最後的體力與戰力。
新一輪衝鋒開啟,兩百名小鬼子士兵結成密集陣型,踩著遍地屍骸,穩步朝著高地頂端推進。機槍手在前壓製,步槍手緊隨推進,擲彈兵隨時輸出火力,推進節奏緊湊、陣型嚴密,不給守軍半點喘息反擊的機會。
趙鎮藩將殘存四十二人分為四組,每組十人左右,輪流起身反擊、交替蹲守休整,最大程度節省體力、延續防守戰力。子彈耗儘的士兵,全部收攏石塊、斷裂的槍托、彎折的刺刀,靜靜等待敵軍近身。
高地西側的防守點位,腿部中彈的士兵王德福,始終倚靠在殘存的土石堆旁。雙腿早已無法站立,傷口發炎腫脹,劇烈的疼痛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身軀。手中沒有槍械,隻剩數塊磨尖的堅硬石塊。
十餘名小鬼子士兵順著斜坡衝上高地,逼近防守點位。王德福屏住呼吸,攢足全身力氣,將手中石塊狠狠砸出,精準砸中最前方小鬼子士兵的頭顱。對方應聲倒地,後續小鬼子士兵見狀,紛紛加快推進速度,朝著土石堆撲來。
王德福絲毫沒有避讓,抬手抓取地麵石塊,一次次奮力投擲,每一次出手都用儘全身餘力。接連砸倒四名小鬼子士兵後,體力徹底透支,胸口劇烈起伏,呼吸困難,視線逐漸模糊。即便如此,雙手依舊在摸索地麵石塊,始終保持防守姿態,直至生命最後一刻,身軀依舊牢牢抵住高地前沿,未曾後退一寸。
其餘三組守軍士卒,同樣在各自點位拚死血戰。小鬼子士兵衝上高地,便近身纏鬥、貼身搏殺。刺刀穿刺肉體的悶響、骨骼斷裂的脆響、士卒嘶吼的痛響、臨死前的喘息聲,交織成一片慘烈的戰場哀鳴。
一名手臂重傷的士兵徐立本,無法抬槍射擊,便俯身抱住小鬼子士兵的雙腿,任憑對方刺刀反複紮刺身軀,死死不肯鬆手,用自己的性命困住敵軍,為戰友創造擊殺時機。一名腰部負傷的士兵周啟明,槍械損毀後,直接撲倒小鬼子士兵,與其在血泥之中翻滾廝打,以最原始的方式搏命。
趙鎮藩始終站在高地最頂端,掌控全局戰局。臉頰、脖頸、手臂布滿傷口,軍裝被鮮血浸透數次、乾涸數次,渾身沾滿血汙與泥土,模樣狼狽至極,眼神卻始終銳利堅定。哪裡敵軍最多、戰況最險,便奔赴哪裡,手持刺刀親自搏殺,帶隊封堵防線缺口。
身邊親兵接連戰死、重傷,最後僅剩兩名士兵貼身護衛。三人互為犄角,死守高地核心點位,麵對數十倍於己的敵軍,毫無懼色、死戰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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