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進入12月。
第一場雪已經落下。
《長安的荔枝》粗剪已經完成。
騰達租賃的中影剪輯室的窗外，枯枝掛著一層薄薄的霜。
放映室。
沈逸達和一眾工作人員，還有不參與後期工作的，看了一下午。
相比於原版，他做了很多調整。
不再是為了批判而批判，李善德的處境也重新梳理過。
這一版，沈逸達給黃小明設計了一個更立體的李善德。
有手藝，會算賬，能在長安買房，雖然背了貸，但日子過得去。
派他去送死的細節也改了。
沈逸達最滿意的還是，把天寶十四年的盛唐氣概拍出來了。
長安是當時的世界中心，萬國來朝。
朱雀大街寬一百五十米，比長安街還寬，胡商牽著馬穿過街市，波斯的美酒，大食的香料，拂菻的琉璃，堆滿貨架。
海納百川，開放包容的氣魄，體現的淋漓儘致。
不過，回到辦公室，沈逸達又總覺得什麼地方不對。
具體哪裡不對，又說不上來。
技術沒有問題，畫麵質感，演員表演，敘事節奏，都達標了。
但就是覺得有一根刺。
沈逸達叫來助理，讓對方明天首先把參與試片人的想法放上麵。
晚上。
沈逸達赴了範氷氷的約。
範氷氷道：“國貿那邊，有一個活動，想著你公司就在附近。”
她說得隨意，但沈逸達和她有了默契。
範氷氷把手提包放在沙發上，脫下大衣搭在椅背上，露出貼身毛衣勾勒出來的腰身。
“怎麼了，臉色不太好看。”
“電影的事。”沈逸達沒有瞞她，“總感覺哪裡不對。”
“那就別想了，越想越想不出來，放鬆一會。”
說著，範氷氷的手指已經搭上了他的肩膀。
沈逸達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範氷氷的手從肩膀滑下來，順著鎖骨，一路向下。
“我給你放鬆放鬆。”
她是真的知道怎麼讓沈逸達放鬆的。
沈逸達呼吸漸重。
從沈逸達的角度看下去，範氷氷的睫毛很長，她的鼻梁挺直，嘴唇是天然的櫻粉色。
此刻，那張精致的臉上，滿是專注。
沈逸達吸了一口氣。
範氷氷的唇形很好看。
“我就喜歡你這樣。”
範氷氷仰起頭，道：“導演，你戳著人家了。”
“忍著。”
事後。
範氷氷靠在沈逸達懷裡，臉上的暈紅還沒褪去，“《來自星空彼岸的你》，你真不打算來演天神？就客串幾個鏡頭也好。”
沈逸達搖頭，“我是導演，不是演員。”
範氷氷輕笑一聲，“故事太離譜了，外星人還是天神來地球，從唐朝開始生活，到現代愛上了一個普通女人。”
“這不就是偶像劇嗎？”沈逸達靠在床頭，道：“一般偶像劇也就設定帥氣多金，咱直接就是外星人，還是活了一千多年的那種。”
“狗血是狗血，但確實是偶像劇的調性，天神寵溺凡人，還有三個月就要回到自己的世界，多有懸念。”
範氷氷點頭，《青春修煉手冊》證明，偶像劇不需要多複雜，隻要把氛圍堆滿，觀眾就會買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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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說調性，沈逸達想到了什麼，坐直了身子。
《長安的荔枝》哪裡不對，就是因為調性！
電影的畫麵是盛唐氣象，恢弘壯闊，充滿生命力。
但原版裡那些反諷設計和批判意圖，像一根根黑色的釘子，紮在錦繡綢緞上，破壞整體的觀感。
它不是不好，是不對！
因為調性不一。
李善德走在那座偉大的長安城裡，反複提醒觀眾，這座城是腐朽的，這個體製是吃人的，這些官僚是荒誕的。
這就造成了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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