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長輩的棋局(上)傅正陽第一次見到沈清商,是在一張照片上。照片是沈懷遠寄來的,夾在一封手寫的信裡,信很短,隻有三行字:“老傅,孫女長大了。你看看。”照片上的女孩大約五六歲,站在萬國宮門口的旗杆下麵,紮著兩個小揪揪,手裡舉著一隻風箏。傅正陽把照片看了很久。不是因為女孩有多特別,是因為她攥著風箏線的手指——骨節分明,攥得很緊,像是怕風箏飛走了就再也追不回來。他把照片翻過來,背麵寫著一行字:“日內瓦,春天。”他拿起電話打給沈懷遠,“懷遠,你孫女長得像你。”“像嗎?”“像。都有一股倔勁兒。”“那是。不像我像誰?”“那你什麼時候帶她來北京?讓兩個孩子見見麵。”“不急。孩子還小。”“不小了。北辰也上小學了。”
那時候傅北辰七歲,剛從美國回來,語文課跟不上,被老師當眾念作業,同學們笑得前仰後合。他回家沒有哭,隻是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把那本寫了三遍的生字本撕了。林婉清站在門外沒有說話,傅明遠也沒有敲門,最後是傅正陽推開門走進去的。他坐在床邊,看著小孫子麵前那堆撕碎的紙。“你想不想學好中文?”“想。”“那爺爺教你。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什麼事?”“以後見到沈爺爺的孫女,你要對她好一點。”傅北辰擡起頭,“沈爺爺是誰?”“爺爺的戰友。他孫女比你小一歲。”
從那天起,傅北辰每晚練字的時候,傅正陽都會在旁邊坐著,泡一壺茶,翻一張報紙。有時候會提起沈家,“沈爺爺的孫女也在學寫字,她寫得比你好。”“不可能。”“她比你小一歲。小一歲還寫得好,那你就要更努力。”傅北辰低頭繼續寫,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一筆一劃,認真得像在刻字。若幹年後傅正陽在傅北辰的婚禮上看著自己孫子握住沈清商的手時,他想,那個風箏攥得很緊的孩子,和這個被撕過作業本的孩子,終於走到一起了。
沈懷遠第一次注意到傅北辰,是在七十大壽那天。沈清商跟著周蘊蘭來北京,穿著一件白色的小裙子,手裡拿著一個紅紙折的風箏。傅家也來人了,傅正陽帶著孫子。沈懷遠站在走廊上遠遠看到兩個孩子在院子裡,傅家的那個小男孩站在旁邊看著沈清商笨手笨腳地擺弄那隻風箏,看了一會兒,他問她,“你要不要我幫你?”“不要。我自己會。”“你的風箏線打結了。”“那我解開。”沈清商蹲下來拆那團纏在一起的線,拆了很久。傅北辰沒有走,在旁邊的台階上坐下來安靜地等著,足足等了二十多分鐘。她沒有說謝謝,但他站起來走開的時候,她小聲說了一句“我會放了”。沈懷遠站在走廊的另一頭,把這一幕從頭看到尾。他轉頭對身邊的周蘊蘭說:“傅家那個小子,不錯。”“爸,人家才七八歲。”“七八歲就能看出一個人的品性。他坐得住,不催人。清商嫁給這樣的人,不吃虧。”周蘊蘭當時沒有接話,但那句話像一粒種子落在了土裡,等著合適的時機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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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後沈懷遠和傅正陽在電話裡提起這件事的時候,兩個老人同時笑了。“你那時候就盯上我孫女了?”“我那時候就看出你孫子靠譜了。”“那你當時怎麼不說?”“說早了沒用。得讓他們自己走。”傅正陽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那現在可以說了?”“現在也不用說。他們都知道了。”
沈清商和傅北辰不知道的是,他們每一次“偶遇”都有一雙老眼睛在背後看著。經貿論壇的入場券是傅正陽讓傅明遠轉交的,沈清商參加那次論壇的調令有沈懷遠的一句話,就連拾光那家餐廳的轉讓——老闆娘後來坦言,傅北辰找到她的時候,她其實是“先接到了沈先生的一個電話”。沈懷遠在電話裡說:“有個年輕人會來找你談餐廳的事,你答應他。不用告訴他是我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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