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根喘著粗氣，一輩子當家做主，今天在村幹部麵前被兒子揭了老底，臉皮火辣辣的，半天憋不出一句話。
王翠花看自家老頭子鎮不住場麵，劉長貴和陳算盤又向著周建國，她眼珠子一轉，使出了慣用的伎倆。
“哎喲喂！”
王翠花尖叫一聲，兩眼上翻，捂著胸口就往後倒，在鋪著草席的土炕上打起滾來。
“我這心口疼啊！疼死我了！老天爺不長眼，生個兒子要逼死親娘！我不活了，死了算了！”
她乾嚎著，腳使勁蹬著炕沿，穀草踢得滿屋亂飛。
門外的李秀蘭聽到動靜，常年被婆婆壓著，心裡一慌就推門想進去扶人。
一隻胳膊攔在她身前，是周建國。
“建國，娘她……”李秀蘭望向炕上撒潑的王翠花，聲音發怯。
“別去。”周建國的聲音聽不出起伏，“娘這是急火攻心，咱們別亂動，免得出事。”
他扭頭看向劉長貴。
“隊長，我娘這病來得急，像是心口絞痛的老毛病犯了。得麻煩建業跑一趟，把村頭的李大夫請來。”
周建業杵在原地，一動不動，他娘什麼德性他還能不知道？這就是裝病賴賬。
周建國見大哥不動彈，又補了一句：“隊長，耽誤了病情，出了人命我們擔待不起。看病的兩塊錢，我來出。”
劉長貴當了多年村幹部，什麼潑皮無賴沒見過？他瞥了眼炕上隻打雷不下雨的王翠花，心裡有了數。
他磕了磕煙袋鍋，對陳算盤說：“老陳，你腿腳快，去跑一趟。就說老周家要出人命了，讓李大夫帶上針灸的傢夥，特別是那根半尺長的銀針。治這急火攻心，紮人中、放十指血，最管用。”
陳算盤是個機靈人，一聽就懂。他站起來把賬本夾在胳膊底下，擡腿就往外走：“成，我這就去。紮針放血好，一針下去人保管就醒了。老周，這紮針的錢，你可得先備好。”
王翠花正嚎著，聽見要用半尺長的銀針紮人中、放指血，嚇得一個激靈。更別提還要花兩塊錢！
眼瞅著陳算盤都走到門口了，她哪還敢躺著，一個骨碌就從炕上坐了起來。
她拍掉身上的草屑，理了理亂髮，乾咳兩聲：“哎呀，別叫了，別叫了。我好多了，這會兒心口不疼了。”
陳算盤停步回頭：“真不用了？剛才看你疼得厲害，可別硬撐。”
“真不用！”王翠花把手搖得像撥浪鼓，“老毛病，緩過來就沒事。花兩塊錢看病，那是要我的命！”
周建國看著她這副模樣，拉過長凳在八仙桌旁坐下。
“既然娘好了，那就接著談分家的事。”
劉長貴也坐了回去，把煙袋鍋往桌上一擱。“老周，今天這事建國占理。他拿命換的錢，你們全扣下不地道。鬧到公社去，你周家的臉麵還要不要？”
周老根隻悶頭抽煙，不吭聲。
趙金鳳先急了，指著周建國：“老二，你非要把這個家掏空才甘心？翅膀硬了，要逼死我們一家老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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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國看向趙金鳳：“大嫂，賬剛才算過了。五百五十塊我不全要，但我們一家三口的口糧和安家費，一分都不能少。”
劉長貴接話：“建國，說說你的條件。”
周建國開口，一條一條說得清清楚楚：
“第一，西頭那兩間茅草屋我不要。我要後院那兩間偏房，先住著。等大隊批下新宅基地，我自己蓋房搬走。”
“第二，小滿的兩百斤基本口糧，加上我和秀蘭這兩年賺的工分糧，折算成兩袋雜糧，半袋紅薯幹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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