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大嫂上門清晨，天邊剛泛起魚肚白。
周建國起了個大早，在村口和後山轉了一圈，把周遭的地形山路摸了個清楚。
偏房院裡，李秀蘭蹲在竈前生火，鍋裡準備熬點紅薯幹粥。小滿揉著眼睛從屋裡出來，搬個小木凳坐在竈邊，乖巧地烤著火。
院子那扇破木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
“哐當！”
趙金鳳端著個掉漆的大號搪瓷盆，搖搖擺擺地走了進來。她今天特意換了件乾淨的的確良褂子，頭髮梳得油光，挺著還不怎麼顯懷的肚子，一雙眼直勾勾地盯著牆根那兩袋雜糧。
李秀蘭聞聲站起，雙手下意識在圍裙上搓了搓。
“大嫂，你咋來了？”
趙金鳳把搪瓷盆往青石闆上重重一放，發出刺耳的聲響。她揚著下巴，拿鼻孔看人。
“娘讓我來的。老屋昨天沒顧上去大隊領糧，米缸空了。建業一早要下地，總不能餓著肚子。娘說，讓你們先勻半盆雜糧過去，全家湊合一頓。”
嘴上說著借，她的腳已經朝糧袋邁了過去，伸手就要去解上麵的麻繩。
李秀蘭心頭一緊。婆婆和大嫂是什麼德性，她一清二楚，這糧食隻要出了院子，就是肉包子打狗。
她快步上前，張開手臂護在糧袋前。
“大嫂，這不行。這是昨天大隊剛分的口糧，總共就這些。建國交代了，得省著吃，不能動。”
趙金鳳的臉沉了下來，一雙三角眼瞪著她。
“李秀蘭，你出息了？分了家，連娘的話都不聽了？我肚子裡懷著老周家的種，吃你們兩口粗糧怎麼了？老二孝順，他要是在，早給我裝滿了。你一個外姓人，滾開！”
話音未落，她伸手就去推李秀蘭的肩膀。
李秀蘭被推得一個踉蹌，後背撞在土牆上，可兩隻手依舊死死護著糧袋，分毫不讓。小滿嚇得從凳子上跳起來，跑過去抱住娘的腿，哇地一聲就哭了。
“大伯娘別打我娘！”
趙金鳳不耐煩地揮手：“去去去，賠錢貨一邊待著。李秀蘭，我勸你別不識擡舉！”
“我倒要看看，今天誰敢動我家的糧食。”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不重，卻字字清晰。
## 第13章：白紙黑字
周建國大步跨進院子，一把攥住趙金鳳伸向糧袋的胳膊，用力往旁邊一甩。
趙金鳳一個踉蹌，險些栽倒。
她站穩了，看清是周建國，索性雙手往腰上一叉，扯開嗓門就嚎。
“哎喲喂！大家快來看啊！老二打人了！小叔子動手打嫂子了！這日子沒法過了！”
她這一嗓子，喊得左鄰右舍的矮牆頭上，都探出了腦袋。鄉下人起得早，平日裡沒什麼消遣，一聽有熱鬧，紛紛端著飯碗圍了過來。
見人多了，趙金鳳的底氣更足。她乾脆一屁股坐到地上，拍著大腿哭天搶地。
“老天爺啊！老二你個沒良心的！分家就不認爹娘了！娘在老屋餓得頭暈眼花，我來借兩口糧，你倒好，還動手打我這個懷著身孕的大嫂！你這是要逼死你親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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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頭上的鄰居們開始交頭接耳。在這年頭，“不孝”的帽子一旦扣上，在村裡就再也擡不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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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蘭急得眼圈發紅，拉著周建國的衣角說：“建國，要不……就給她裝點吧，別讓村裡人看笑話。”
周建國拍了拍她的手背，一言不發，轉身進了偏房。
不到半分鐘，他手裡拿著一張按了紅手印的信紙出來。他走到院門背後，拿起竈台上糊窗戶用的半碗漿糊，在信紙背麵抹了兩下，便將信紙平平整整地貼在了門闆上。
他轉過身，先是看了眼地上撒潑的趙金鳳，又擡頭望向牆頭上看熱鬧的鄰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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