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字據擋門劉長貴站在土台上，大手一揮：
“老陳，拿賬本！按工分開始分化肥！”
曬穀場上一下就炸開了鍋。
幾百號人自覺排成幾條長龍，眼睛全盯在卡車上那一袋袋散發著刺鼻氨氣味的碳銨。對這年頭的莊稼人來說，這味道比肉都香，是地裡長救命糧的寶貝。
趙金鳳剛才被張嬸罵了一通，本是躲在人群後頭。一聽分化肥，她心思活泛起來，心想老二弄回這麼多化肥，大房怎麼也得多佔些便宜。
她仗著自己還不顯懷的肚子，扒拉開前麵排隊的人，硬是擠到陳算盤的木桌前。
“哎哎，別擠！懂不懂規矩！”後麵排隊的二柱子不滿地喊。
趙金鳳雙手叉腰，脖子一梗：
“我肚子裡懷著老周家的大孫子，金貴著呢！我先領怎麼了？”
她湊到陳算盤跟前，原本刻薄的臉上堆起笑：
“陳會計，我們大房今年種的地多，建業又是大隊記分員，乾的都是重活。老二弄回來的化肥，我們老周家理應多拿。你受累，直接給我們大房記四袋！”
四袋就是四百斤，按大房平時的工分，頂天分到兩袋。
陳算盤拿著鋼筆，翻開那本磨破皮的賬本，手指順著名字劃了一下，頭都沒擡：
“周建業一家，去年總工分兩千八百個。按比例，分兩袋，多一兩沒有。”
趙金鳳的臉拉了下來，嗓門拔高幾度：
“兩袋哪裡夠！老二不是弄來五十袋嗎？他連塊地都沒有，拿化肥做什麼，當飯吃？給自家人用，總比便宜了外人強！我是他親大嫂，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把他的那兩袋直接記我名下！”
周圍排隊的村民聽見這話，都給氣樂了。
“這大房的臉皮可真比城牆拐角還厚！”張嬸在人群裡冷笑，“剛才攪黃人家宅基地，現在又跑來充一家人！”
周建國正在卡車旁幫著卸化肥，聽到趙金鳳的嚷嚷，他拍掉手上的灰土，大步走來。
“大嫂，你這算盤打得，我在縣城都聽見了。”
周建國走到桌前，他身形高大，往那兒一站，趙金鳳就得仰頭看他。
趙金鳳梗著脖子，三角眼一瞪：
“老二，你什麼意思？你沒地，拿著化肥佔地方？你大哥種地養活全家，你把化肥讓給大房，天經地義！”
周建國懶得跟她廢話，從上衣口袋掏出那張按著紅手印的分家字據，“啪”地一聲拍在桌上。
“大嫂，認字不？”周建國指著字據上的黑字，聲音洪亮，“昨天大隊幹部親眼看著簽的字，兩家各自獨立，互不相幹。誰跟你是一家人？”
趙金鳳臉漲得通紅，還在胡攪蠻纏：
“你……你這是六親不認！那化肥是你拉回來的，憑什麼不給自家留！”
“這化肥是我用秋收的物資跟農資站抵扣來的，是給全村人換口糧的。”周建國聲音冷了下來，“你想要化肥？行。拿錢來，四塊錢一袋，概不賒賬。你要是拿出現錢，我個人賣給你十袋都行。”
趙金鳳哪裡有現錢。分家那三十塊錢全給了周建國，老屋現在連買鹽的錢都得摳著花。
陳算盤在旁邊用筆桿敲了敲桌子：
“趙金鳳，領不領？不領就往後退，後麵還排著幾百號人呢。按大房的工分，就兩袋。想多要，秋收多下地掙工分去。”
村民們跟著起鬨：
“就是！分了家還想佔便宜，趕緊滾後麵排隊去！”
趙金鳳被眾人指指點點，臉上掛不住。她狠狠剜了周建國一眼，咬著牙說：
“周建國，你給我等著！老周家沒你這種白眼狼！”
說完，她連那兩袋化肥都沒臉領，在一片鬨笑聲中，臊得滿臉通紅，擠出人群跑了。
周建國收起字據，轉頭對陳算盤說：
“陳會計，我那份化肥，先存在大隊倉庫。等我老窯場的地平整好了，我留著自己用。”
陳算盤痛快地點頭：“成！給你記在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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