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天大的難處第二天清晨，天剛亮。
周建國就把晾涼的滷味切成大塊，分裝進兩個搪瓷盆，用白紗布紮緊盆口，再放進帆布挎包。
挎包分量不輕，他背上後大步走出周家灣，直奔公社集市。
到了集市外圍，周建國沒有進去，而是找了個地勢高的土坡蹲下。
集市上的氣氛確實不對勁。
平日這個點，賣菜、賣土產的早就擺滿了空地，今天卻稀稀拉拉沒幾個人。
幾個戴紅袖章的巡查員在集市裡踱步，視線在每個攤位上刮過。
孫桂香的早點攤開著，但鐵闆上隻烤著雜糧餅。一個紅袖章走過去，拿起孫桂香的大隊證明看了半天，又掀開旁邊的幾個空盆檢查一遍，這才背著手離開。
沒過多久，不遠處傳來一陣吵鬧。
一個穿著破棉襖的老頭挑著兩筐自家種的青菜，剛在角落裡放下扁擔，就被兩個紅袖章按住了。
“哪個大隊的？證明拿出來！”紅袖章厲聲喝問。
老頭嚇得直哆嗦：“領導，我就賣把青菜換點鹽錢，沒證明啊。”
“沒證明就是投機倒把！沒收！”
紅袖章一腳踢翻菜筐，青菜散落一地，老頭則被兩人連拉帶拽地拖走了。
周建國看清了形勢，硬頂不行，現在風頭正緊，誰撞上去誰倒黴。
他站起身，拍掉褲腿上的泥土，轉身朝公社大院的方向走去。
公社大院在鎮子的主街上，兩扇大鐵門敞開著，門口站著個穿製服的門衛。
周建國背著挎包走到大門對麵，找了棵粗壯的大槐樹，靠著樹榦蹲了下來。
他沒有貿然闖入，這種機關大院，沒有正當理由連門都進不去，他需要一個機會，一個能接觸到公社幹部的機會。
周建國耐著性子，盯著大院門口進出的人。
無論是進去彙報工作的大隊幹部，還是出來買煙的辦事員，都不是他的目標。他要找的不是普通人，而是一個能說上話，又正好被事情絆住腳的公社幹部。
臨近中午十一點。
土路上捲起一陣黃塵，一輛綠色的北京吉普車按著喇叭，徑直開進了公社大院。
這年頭，吉普車是稀罕物，隻有縣裡的大領導下鄉才會坐。
車進院不到十分鐘，辦公樓裡就跑出來一個穿灰色中山裝的年輕幹事。
這人滿頭大汗，手裡捏著張紙，腳步匆忙。他跑到大門外，四下張望，急得直跺腳。
那人嘴裡焦急地念叨著什麼，聲音斷斷續續地飄了過來。
“要命了……國營飯店偏偏今天包場！上哪去弄一桌像樣的飯菜！”
周建國的眼睛亮了，機會來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舊軍裝，把帆布挎包往上提了提，大步穿過土路，迎著那個年輕幹事走了過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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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幹事正是公社辦公室的辦事員沈為民。
他現在急得想跳河。縣裡主管農業的考察團突然下鄉視察包產到戶的推進情況，中午要在公社食堂就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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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這事好辦，去鎮上的國營飯店定一桌好菜端過來就行。可誰知道，縣機械廠今天在國營飯店搞表彰大會，把整個飯店包圓了，連個炒菜的空鍋都騰不出來。
公社食堂的掌勺大師傅昨天家裡出了急事請假回老家，剩下的兩個幫廚隻會熬大鍋菜和蒸饅頭，切個土豆絲都粗得像筷子。
書記剛才在辦公室發了火，指著沈為民的鼻子罵：“今天要是讓縣領導吃白菜蘿蔔，你明天就不用來上班了！”
沈為民站在大門口，急得滿嘴起泡。
周建國走到沈為民跟前，摸出那包牡丹煙，抽出一根遞過去。
“領導，遇上難處了？”他的聲音很穩，沒有半點農村人見到幹部的拘謹。
沈為民正心煩意亂，本想擺手趕人，但眼角餘光掃到那根紅殼牡丹煙，動作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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