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廚子之間的事“一點活口都沒有？”周建國不死心。
“鐵闆一塊。”馬有德把煙袋鍋子往桌上一磕，“計劃經濟，多少人口，發多少票，殺多少豬，這都是定死的。你一個掛靠大隊的個體戶，想插手統購統銷的正肉，門都沒有。趁早打消這個念頭，安分守己賣你的豬頭肉去。”
周建國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他知道馬有德說的是實話。在這個年代，肉票就是天條。
沒有肉票，有錢也買不到大宗的肉食。
黑市倒是有，但量小價高，而且風險極大。他現在拖家帶口，新房剛蓋好，絕不能去踩投機倒把的雷。
必須找到一個有富餘物資，且能合法走賬的單位。
周建國走出食品站後院，站在縣城破舊的街道上。
街上人來人往，穿著藍灰綠三色衣服的工人們騎著自行車穿梭。路邊的國營飯店門口，掛著“今日供應：肉絲麵（需糧票肉票）”的水牌。
正琢磨著，一輛綠色的解放牌卡車按著喇叭，卷著一路黃塵開了過來。
“嘎吱——”
卡車在周建國麵前停下，車門推開，趙衛東穿著一身沾滿機油的工作服跳了下來。
“建國！我正要去菜市場找你呢！”趙衛東反手把一把扳手扔進駕駛室，大步走過來。
“衛東，車修好了？”周建國迎上去。
“修個屁，化油器堵了，等配件呢。”趙衛東從兜裡掏出一根黃瓜，在衣服上隨便擦了兩下，咬了一大口，嚼得嘎嘣響。
他咽下黃瓜，湊近周建國，壓低聲音。
“你不是一直托我打聽，城裡哪有不要票的肉源嗎？”趙衛東挑了挑眉毛，“哥哥我今天給你摸到一條大魚。就看你敢不敢去碰。”
周建國眼睛一亮，一把攥住趙衛東的胳膊。
“哪？”
趙衛東用黃瓜指了指街道盡頭那棟兩層紅磚樓。
“國營飯店。後院倉庫。”
國營飯店？
周建國眉頭微皺。國營飯店可是縣裡最講規矩的地方，每一兩肉都要核銷票據，怎麼可能有富餘？
趙衛東拉著周建國走到牆根底下的陰涼處。
“你不知道裡麵的彎彎繞繞。”趙衛東三兩口把黃瓜啃完，把瓜把兒扔進水溝，“國營飯店上個月換了個新經理，叫王德發。這孫子是個外行，靠著溜須拍馬爬上去的，根本不懂後廚。”
趙衛東壓低聲音，語速極快。
“飯店原來的掌勺大師傅，叫何長林。那是咱們縣餐飲界的一把好手，脾氣臭，認死理。王德發為了省成本，進了一批劣質的地溝油和病死豬肉，讓何長林做給客人吃。”
周建國冷笑一聲：“何長林肯定不幹。”
“何止是不幹！何長林當著全飯店職工的麵，把那鍋劣質肉全倒進了泔水桶，指著王德發的鼻子罵他生兒子沒py。”趙衛東拍著大腿樂，“王德發下不來台，直接動用職權，把何長林發配去管後院的冷庫了。”
周建國抓住重點：“冷庫裡有東西？”
“有！大大的有！”趙衛東眼睛放光，“前幾個月，市裡食品二廠倒閉，抵債給咱們縣國營飯店一批凍貨。全是一指厚的肥膘、帶毛的豬皮，還有幾十筐沒處理的豬蹄子。”
趙衛東撇撇嘴：“現在的人去國營飯店，都點瘦肉炒菜。那些大肥膘和豬皮，做起來費煤球，還得刮毛。新上任的廚子懶得弄，全堆在冷庫裡吃灰。王德發正愁這批貨佔地方，沒法平賬呢。”
周建國腦子裡快速盤算。
肥膘煉豬油，剩下的油渣做餡餅。豬皮拔毛後做皮凍，豬蹄子直接進鹵鍋。
這些在別人眼裡費時費力的邊角料，在他手裡就是現成的搖錢樹！
最關鍵的是，這是國營飯店內部處理的積壓物資，隻要何長林點頭，走個內部損耗或者調劑的條子，完全合法合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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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周建國一把拉住趙衛東的胳膊，“帶我去見何長林。”
“現在去？”趙衛東愣了一下，“何長林現在憋著一肚子火，見誰咬誰。你空著手去，他能拿大掃帚把你轟出來。”
周建國鬆開手，轉身走向自己的自行車。
“我不空手。你在這等我半個鐘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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