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聯廠三號車間。
清晨五點，鍋爐轟鳴，白色的蒸汽在棚子底下翻滾。王老栓帶著工人們在水池邊忙碌，一盆盆洗凈的下水被送往鍋爐旁。
周建國拿著賬本，在車間角落的庫房裡清點物資。
粗鹽還有五麻袋，草木灰足夠用半個月。但他走到最裡頭裝香料的木箱前時，眉頭當即皺了起來。
木箱底下的八角、桂皮、丁香和草果，隻剩下薄薄的一層。
每天處理三千斤下水，老湯的消耗極大，每天都必須往鍋裡補充大量的新鮮香料。這點庫存，最多隻能撐兩天。
周建國走出庫房，把二柱子叫了過來。
“二柱子，香料快見底了。”周建國從帆布包裡數出一百塊錢，連同一張單子遞過去，“你現在騎三輪車去縣城濟世堂藥鋪，按老規矩進貨。八角五十斤，桂皮三十斤，丁香十斤，草果和花椒各二十斤。買完直接拉回車間。”
二柱子把錢和單子揣進兜裡，拍了拍胸脯：“哥，交給我吧，我這就去。”
二柱子騎著倒騎驢出了肉聯廠大門，直奔縣城。
中午十二點。
南門菜市場周記鋪子。李秀蘭正坐在八仙桌後頭算賬，黑狗在門口幫忙收拾空木桶。
一輛倒騎驢三輪車從街口飛馳而來，車輪碾在青石闆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二柱子一個急剎把車停在鋪子門口。他滿頭大汗，衣服全濕透了，直接從車上跳下來，跌跌撞撞衝進鋪子。
“哥！嫂子！出事了！”二柱子嗓子都啞了，聲音裡帶著慌亂。
李秀蘭手裡的算盤停下，擡頭看他：“咋了？錢丟了還是車壞了？”
二柱子抓起桌上的水瓢，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涼水，這才喘著粗氣喊道：“錢沒丟！是買不到貨！車鬥裡是空的！”
周建國從後院走出來，臉色平靜：“一家都沒買到？”
“沒有！一家都沒有！”二柱子急得直跺腳，“我先去的濟世堂，人家說沒貨。我又跑了回春堂、同仁藥鋪，連公社的供銷社我都去了！跑了整整一上午，全縣的藥鋪和雜貨店，連一兩大料都買不到！”
二柱子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有的掌櫃一聽我是周記的人，直接把我往外推，連話都不敢跟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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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國立刻意識到事情不對勁。
縣城這麼大，十幾家中藥鋪和供銷社，不可能同一天斷貨。這是有人在背後搞鬼。
他脫下身上的粗布圍裙，扔在椅子上。
“你在店裡看著，我親自去一趟濟世堂。”周建國大步走出鋪子，跨上二八大杠自行車。
濟世堂是縣裡最大的中藥鋪，周記開張以來的香料全是在這裡拿的貨。
周建國騎車來到濟世堂門口。鋪子裡冷冷清清，掌櫃老孫正坐在櫃檯後頭翻看醫書。
周建國走進去：“孫掌櫃。”
老孫擡頭一看是周建國，臉色大變。他趕緊把醫書扔下，從櫃檯裡跑出來，一把拉住周建國的胳膊，將他拽到門外的角落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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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闆，你怎麼還敢來我這兒啊！”老孫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驚恐。
周建國問：“孫掌櫃，我兄弟二柱子上午來進貨，你怎麼說沒貨？咱們可是老主顧了，錢我一分沒少過你的。”
老孫苦著臉，連連作揖：“周老闆，我這是小本買賣，一家老小指望這鋪子吃飯。我惹不起那些活閻王啊！”
“誰？”周建國眼神一沉。
“城西的刀疤強！”老孫四下看了看，聲音壓得更低，“昨天半夜，他帶了幾十號人，開著卡車把縣裡所有藥鋪和供銷社的香料全拉走了。連倉庫底子都掃乾淨了！”
老孫嘆了口氣，繼續說道：“刀疤強走的時候放了狠話，誰要是敢私底下賣一兩八角桂皮給你周建國，他就燒誰的鋪子，打斷誰的腿！周老闆，你得罪了城西的道上人，這事我真幫不了你，你快走吧，別連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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