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走馬上任半個月後。縣醫院骨科病房。
二柱子坐在病床邊，右胳膊上的石膏已經拆了。他試著活動了一下手臂，關節處傳來一陣酸痛。醫生說骨頭長好了，但半年內不能幹重體力活。
他看著自己使不上力氣的右手，嘆了口氣。
在農村，男人靠一把子力氣養家。不能挑水，不能扛麻袋，跟廢人有什麼區別。他想起三號車間那轟鳴的鍋爐，想起每天搬上搬下的幾百斤木桶，心裡一片灰暗。
病房門被推開。周建國提著一個網兜走進來，裡麵裝著幾個蘋果和兩罐麥乳精。李秀蘭跟在後麵，手裡拿著繳費單。
“哥，嫂子。”二柱子趕緊站起來。
“坐下。”周建國把網兜放在床頭櫃上，“醫生說今天能出院了。恢復得怎麼樣？”
二柱子低著頭，看著自己的右手。“哥，骨頭接上了。可醫生說，半年不能幹重活。我這手……怕是不能再回車間搬木桶了。”
他說著，聲音有些發酸。“哥，我回村裡吧。我爹在車間幹得挺好，我回去幫我娘種地，不給周記添麻煩。”
李秀蘭聽了，心裡難受。“二柱子，你這說的是啥話。你是因為護著周記的貨才受的傷。咱們怎麼能讓你回村裡種地？”
周建國看著二柱子，沒有說話。他轉身走出病房，過了一會兒，推來一輛輪椅。
“上車。”周建國指著輪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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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我腿沒事，能走。”二柱子連忙擺手。
“讓你坐就坐。”周建國語氣強硬。
二柱子隻好乖乖坐上輪椅。周建國推著他，出了醫院，一路走回南門菜市場。
今天鋪子沒有開門營業，門闆上掛著“歇業半天”的牌子。
周建國推著二柱子走進後院。院子裡站滿了人。
三號車間的王老栓、李寡婦，配送隊的黑狗、賴三，周記所有的員工全到齊了。大家穿著乾淨的衣服，站得整整齊齊。
二柱子愣住了。他看著滿院子的人，不知道這是要幹什麼。
周建國把輪椅推到八仙桌旁，自己拉了條長凳坐下。
“今天把大家叫來，有兩件事。”周建國開口，聲音傳遍整個院子。
“第一件事。”周建國看向二柱子，“半個月前，二柱子在城郊土路送貨，遇到刀疤強帶人搶劫。二柱子為了護住四百斤滷肉，被人打斷了右胳膊。”
院子裡很安靜，大家都知道這件事。王老栓站在人群裡，看著兒子，眼圈發紅。
“二柱子剛才在醫院跟我說，他手不能幹重活了，想回村裡種地。”周建國環視眾人，“你們覺得，周記能讓他走嗎？”
“不能！”黑狗第一個大聲喊出來，“二柱子兄弟是為了鋪子流的血！他要是走了，咱們周記成什麼了！”
李寡婦也跟著說：“周老闆，二柱子是個好小夥。他手不能動，我們大家替他幹！”
工人們紛紛表態，聲音此起彼伏。
周建國擡起手，院子裡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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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記的規矩，有罰就有賞。拿命護周記的兄弟，周記養他一輩子。”周建國看著二柱子，語氣鄭重，“二柱子，從今天起，你不用再搬木桶，也不用再看鍋爐。”
二柱子急了：“哥，我不幹活，我怎麼拿工錢啊！”
“誰說你不幹活。”周建國從帆布包裡拿出一份認命書，拍在桌上，“我正式任命你為肉聯廠三號車間副主任。以後車間的進料過秤、出貨登記、衛生檢查，全歸你管。你不用動手，你動嘴。誰敢糊弄，你直接扣他工錢。”
二柱子瞪大了眼睛。車間副主任？他一個初中都沒畢業的鄉下小子，當車間副主任？
王老栓在人群裡聽見這話，激動得直搓手。他兒子當幹部了！
“哥，我……我不認字啊，賬本我看不懂。”二柱子結結巴巴地說。
“不認字就學。晚上去夜校，或者讓小滿教你拚音。”周建國不容他推辭，“這副主任的位子，你坐得穩。因為你靠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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