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秋收大隊交公糧從李家莊回來以後，周記的日子更忙了。
南門鋪子每天一開門，隊伍就排到菜市場外頭。肉聯廠三號車間兩班倒，鍋爐從淩晨燒到天黑。李秀蘭管賬，小滿上學，二柱子吊著胳膊學看單子，黑狗帶著物流隊送貨。
九月底一過，周建國把牆上的排單表取下來，換上一張新紙。
李秀蘭看見紙上寫著“周家灣秋收抵賬”幾個字，擡頭問：“建國，化肥那筆賬該收了？”
“該收了。”
周建國把鉛筆夾在耳朵上，翻開賬本。
春耕時，他替周家灣弄回五十袋碳銨化肥。每袋按四塊錢賒給社員，秋收後用黃豆、花生、芝麻、幹山貨抵扣。那時候全村人都缺肥，要不是這批化肥，水稻和玉米都得減產。
現在糧食進了倉，該把賬收回來。
李秀蘭有些擔心：“村裡人會不會賴賬？”
周建國合上賬本：“有劉長貴和陳算盤在，賴不了。再說，春耕那會兒大家按了手印，誰家拿幾袋，賬上都清楚。”
二柱子坐在旁邊，咧嘴道：“哥，要不要我跟著去？”
“你胳膊還沒好，留鋪子裡。”
周建國看向黑狗：“你跟我走一趟。帶兩個人，搬糧。”
黑狗立刻站起來：“老闆放心，車上麻袋、桿秤、封條我都備好。”
第二天清晨，趙衛東把解放牌卡車開到南門鋪子門口。
車身被擦得發亮，車鬥裡鋪著油布，旁邊碼著一捆捆空麻袋。周建國穿著藍布褂子，手裡提著賬本，李秀蘭把一個搪瓷缸遞給他。
“路上喝水。”
小滿背著書包跑出來：“爹，你今天回周家灣嗎？”
“嗯，去拉糧。”
“那你看見劉爺爺，替我問好。”
周建國摸了摸她的小腦袋：“放學聽娘的話。”
卡車發動，冒出一股黑煙，沿著土路開出縣城。
趙衛東握著方向盤，笑道：“建國，你現在回周家灣，跟以前可不一樣了。以前分家那會兒，你背兩袋雜糧走，村裡人看熱鬧。今天你開解放卡車回去，村口怕是要擠滿人。”
周建國看著前頭的路：“人都是看日子的。日子過起來了，說話才有人聽。”
一個多鐘頭後，卡車開到周家灣村口。
還沒進村，就看見曬穀場那邊人影攢動。劉長貴拄著拐杖站在最前頭，陳算盤抱著賬本，旁邊是一排排裝好的麻袋。村裡男女老少都來了，孩子們圍著卡車跑，嘴裡喊著“解放車來了”。
卡車一停，劉長貴就迎上來。
“建國，可算來了！”
周建國跳下車，笑道：“隊長，糧都備好了？”
劉長貴拍了拍旁邊的麻袋：“一袋不少。你春上那批化肥救了全隊的苗，秋收比去年多打了兩成糧。大家心裡都有數，沒人敢少你一斤。”
圍觀村民立刻七嘴八舌。
“建國啊，多虧你那化肥，我家玉米棒子比去年粗一圈。”
“俺家拿了一袋半，今天黃豆都帶來了，曬得乾乾的。”
“周老闆現在是縣裡能人，還記得咱村，夠義氣！”
周建國擺擺手：“當初咋說的，今天就咋辦。不是白給，也不多收。陳會計按賬來，誰家多少，過秤畫押。”
陳算盤扶了扶眼鏡，翻開賬本。
“王二柱家，碳銨一袋，折黃豆四十斤。”
王二柱他爹趕緊把麻袋扛過來：“在這兒，曬了三天，幹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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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狗帶人過秤，陳算盤記數，周建國在旁邊看賬。黃豆、花生、芝麻、幹蘑菇、曬乾的筍片，一袋袋上車。
這年月，現金緊，農副產品就是硬貨。
周記做熟食，正缺黃豆做豆乾，花生能榨油，山貨能進禮盒。周建國早就算好了。這批抵債糧拉回縣城，不光能抵化肥錢，還能變成新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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