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仙師，咱們大明禁得住幾口咬？西苑，嘉靖光著膀子，癱坐在幽暗的硬木太師椅裡。
古銅色汗水順著結實肌肉往下淌。
他手裡攥著一根粗大羊棒骨，牙齒哢嚓一聲咬碎骨節，連著骨髓和碎肉用力嘬得一乾二淨。
乾癟的骨頭被他隨手丟出去。
旁邊並排擱著三隻半人高的大銅盆，比狗舔過還乾淨。
盆底凝固的羊油全被麵餅颳得一乾二淨。
嘉靖打了個又響又長的酒嗝。
兩隻厚重巴掌按住高高鼓起的肚皮。指節一發力，肚皮底下的內臟瘋狂蠕動。
餓。
太餓了。
半個時辰前剛造進去的三條肥羊腿、兩隻大爐鵝，早被肚子裡的邪火燒沒了，在百脈裡四處亂撞。腸胃到底吃不吃得消，這具身體根本不管。
胃裡酸水直冒，骨頭縫裡全是空虛。
再怎麼吃，也填不滿這副架子。
呂芳縮著腰，雙手端著冒滾水的熱布巾，小碎步湊上台階。
瞅見滿地碎骨頭和幾個光盆，老太監把嗓音壓得很低。
“主子爺。”
“順天府剛才遞了急報。京城東市西市的活豬，半個月不到，價錢漲了三成。關外運進京的羊，掌櫃們直接坐地起價，翻了一倍都不止。京城裡的大小官員天天在家裡罵娘，連買二斤五花肉都得盤算半天。”
嘉靖扯過滾燙毛巾，在滿臉油汙和胡茬上胡亂橫擦一把，把布巾甩進水桶。
水花濺了一地。
“漲得這麼兇？”
呂芳下巴貼著領口，話越說越沒底氣。
“海大人和陸都督帶著三千北鎮撫司弟兄在南邊趕路。這些大爺路過魯南，把那幾座野寨子全給平了，繳獲的肉糧三天就吞了個精光。”
“前兩日剛過濟南府，三千張嘴一頓早飯，硬生生吃空了一千五百頭肥豬。”
“濟南幾處大肉鋪子現在連根豬毛都找不著。掌櫃們拿著錦衣衛開的白條四處抓瞎，趕著馬車去鄰省搜刮畜生，馬跑死了也供不上這筆用度。這再吃下去，沿途的活物連個下崽的都留不住了。”
嘉靖霍然起身。
高大的身軀遮住大半月光。他雙臂一振，兩隻拳頭互砸一下。
一連串爆豆碎響從頸椎一路炸到尾椎骨。
力氣的確天天在漲，可這白花花的銀子流水般砸出去，疼得他肝顫。
“三千人吃空一個省城。”
“朕這三十萬京營要是全照這個法門調教，大明一年的賦稅全砸進去，連個響都聽不見！”
台階底下傳來踩踏玉階的清脆響聲。
李長生單手攏著袖袍，胳膊彎裡夾著那把破舊拂塵，慢悠悠走了上來。
他掃了一眼那幾個大銅盆，連連搖頭。
“陛下這排場，是在把大明的國庫拆了當柴火燒。”
嘉靖大步迎上前。
“仙師，這路子真有門道。朕日夜打磨，氣血是漲上去了，可這肚子變成了個漏鬥！剛才吞下幾十斤熟肉，不到半個時辰，這五臟六腑餓得直抽筋！”
“南邊海瑞跟陸炳手底下那幫人，也是這毛病。”
“再這麼成群結隊往死裡咽肉，大明根本用不著別人來打，朕自己就能把這兩京一十三省的活物全吃絕種！”
李長生自顧自拉過一把錦凳坐定。
“修鍊法門沒錯，吃錯東西了。”
嘉靖大步跨到案邊。
“吃錯？朕天天命禦膳房備的全是四蹄肥膘、上等精肉。朕這一頓飯，頂得上好幾個莊稼漢一年的口糧！難不成去啃樹皮？”
李長生兩根手指敲了敲茶盤。
“大道修行，體修通關統共分幾重。打磨皮肉、淬鍊筋骨、淘洗骨髓、充盈氣血、五臟化罡、肉身載神、血肉不朽。”
手指一頓。
“修到最後那關，飛天遁地。神兵利器砍上百刀連塊油皮都破不了。這種逆天出路，靠幾籠包子鋪的俗肉就能堆出來？”
嘉靖一屁股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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