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你們才拿幾兩銀子，憑什麼拿命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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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內北門砸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一匹戰馬踉蹌衝過甕城，前腿一軟，重重跪倒在糧倉外。
傳令兵直接從馬背上滾下來，肩甲上還紮著半截帶血的箭杆。
“俞將軍！”
“西牆也上人了！”
“韃子順著排水洞往裡塞火藥，甕城的門閂被炸斷了一根！”
俞大猷一把扯過欠餉冊，塞回那名兵備衙門經曆的懷裡。
“曹三，你死守東牆。”
“其餘還能喘氣的，跟我去西牆補漏。”
曹三一把死死攥住俞大猷的護臂。
“東牆的缺口還在漏風。”
“您這一走，誰他娘的來壓陣？！”
俞大猷抬起下巴，點向城外正在如潮水般退下的第一批攻城兵。
“他們撤下去換火炮了。”
“炮響過一輪，第二批雙甲死士就會壓上來。”
“你給老子死死釘在這裡，守到炮響三次。”
曹三瞪著通紅的眼：“三次之後呢？！”
“我回來。”
俞大猷提著那把順來的隆盛刀，轉身順著帶血的城梯大步下了東牆。
曹三盯著他的背影看了一息，抬手抹掉糊住右眼的血漿。
“第七營，還有喘氣沒有？報個數！”
殘破的垛牆後麵，陸續有人梗著脖子應聲。
“一共三十二個！”
“腸子破了六個！”
“還能拿刀砍人的，二十六個！”
曹三一把扯過經曆手裡的欠餉冊。
第七營，冊子上的滿編是一百二十人。
現在站在這麵牆上的，隻剩二十六個。
他呲拉一聲撕下陣亡士兵王小六那一頁，胡亂塞進自己破裂的胸甲裡。
“二十六個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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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韃子再敢冒頭，咱們就挨個送他們下油鍋。”
話音剛落，城外傳來第一聲炮響。
炮子拖著黑煙狠狠砸中垛牆。
碎磚裹著石粉四散飛濺。兩名守軍被震得連退三步，其中一人半個身子掀出了牆沿，雙手死死摳住發燙的磚縫。
旁邊的老兵撲過去，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往回死拽。
第二枚炮子緊隨其後，直挺挺砸進城牆缺口。
半截血肉模糊的軀體從磚堆裡被炸飛，吧嗒一聲摔在欠餉冊旁。
那名經曆正死死抱著冊子趴在牆根。
溫熱的血水滋透了紙頁，將上麵好幾個名字徹底糊在一起。
片刻前，他還想著打官腔，要把這筆爛賬壓到戰後再發。
現在，活生生的人就死在他腳邊，血都濺進了他的嘴裡。
經曆一把扯下打滿補丁的官袍下擺，將散開的冊子死死捆在後背上。
“曹把總。”
“下官也留在這。”
曹三偏過頭，上下掃了他一眼。
“你個拿筆的，會殺人？”
“下官殺不了人，但會記名字。”
經曆手腳哆嗦地抽出腰間裁紙用的小刀。
“今兒誰死在這牆上，下官就一個個把名字刻下來。”
轟！
第三門火炮開火，東牆缺口被轟得再塌進去一大塊。
城外戰鼓如雷，驟然加急。
兀良哈的第二批攻城兵黑壓壓一片，跨過壕溝往牆根撲來。
衝在最前頭的，全是套著雙重鐵甲的死士。
他們左手頂著皮盾，右手舉的，全是大明兵仗局製式的精鐵腰刀。
後方的弓手緊貼盾隊，毒蛇般的箭矢咬死缺口兩側的守軍。
遠處的山坡上，兀良哈萬戶阿術台盤腿坐著。
他手裡捏著一塊滋滋冒油的烤羊肉，嚼到一半，動作忽然頓住。
因為他清楚地看到，那群明明快死絕的明軍，居然又踩著屍體把缺口堵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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