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將信紙拍在案上，站起身來破口大罵：“阿那環這老東西瘋了！要本王娶他女兒？本王都快五十歲了！他那個小女兒才十六，這老東西安的什麼心！”
堂下大臣們麵麵相覷，噤若寒蟬，高歡餘怒未消，在堂上來回踱步，罵聲不絕：“本王遣使求親，乃是為兩家盟好，他倒好，蹬鼻子上臉，非要本王親自娶，還他娘的要正妻！這老匹夫分明是在羞辱本王！”
這幾日恰逢世子高澄從鄴城趕來晉陽探望父親，此刻也在堂下站著。他看了書信內容後，非但沒有惱怒，反而笑了起來，朗聲道：“爹啊，白得一個十六歲的媳婦，這不是美事一樁嗎？”
高歡猛地停下腳步，瞪向高澄：“混賬東西！”
高澄不慌不忙，上前幾步，笑道：“父親，柔然嫡次公主，年方二八，國色天香，阿那環捨得把這樣的女兒嫁出來，說明他是真心想與父親結盟，至於年歲嘛，父親正當壯年，娶個年輕媳婦，有何不可？就當納房妾室便是！”
高歡冷哼一聲：“你倒是會說風涼話。那老東西還要求公主嫁過來必須是正妻，你娘怎麼辦？你娘跟了我這麼多年，糟糠之妻，我高歡豈能負她？”
高澄正要再說，屏風後麵忽然轉出一人，眾人看去，竟是王妃婁昭君，
她不知何時已來到堂外，聽到了方才的對話，這位渤海王的正妻也是年近五旬，麵容端莊，眉宇間自有一股堅毅之氣，衣著樸素，不施粉黛，卻自有一種讓人不敢輕慢的氣度。
“大王。”婁昭君走到高歡麵前，神色平靜，聲音不高不低清晰沉穩，“國事為重，家事為輕，妾身願避正室，讓柔然公主居之。”
高歡聞言一怔，隨即搖頭：“昭君，你說什麼胡話？你跟了我多少年，吃了多少苦，我豈能負你……”
婁昭君微微一笑，伸手拿起案上那封書信，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擡起頭來，目光坦然地看著高歡：“大王，妾身沒有說胡話，柔然控弦之士數十萬，與宇文泰互為犄角，若宇文泰與柔然結盟攻伐大魏，東西夾擊之下，大王何以自處？妾身一介婦人，不敢因一己之位而誤大王千秋大業，避位讓賢，本就是妾身分內之事。”
高澄在一旁聽母親說完，也湊上前來，壓低聲音道：“爹，阿娘說得對，依兒子看，不妨先權且答應了阿那環的條件，把公主娶回來穩住柔然。等咱們騰出手來，把宇文泰收拾了，到那時柔然何足為懼？若那公主識相便罷，若是不識相，到時候休了她，另立母親為妻，也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高歡目光一沉，看向高澄，沉默片刻，“可終究苦了你娘啊！”
婁昭君伸手握住高歡的手，輕聲道：“大王，澄兒雖年輕，這話卻說得在理，大丈夫能屈能伸，今日的退讓，是為了明日的進取，妾身不在乎名分，隻在乎大王能否成就大業。”
高歡看著眼前這個跟隨自己二十餘年的女人，想起當年在懷朔鎮時，她還是個紮著辮子的世家千金，她不顧一切地嫁給自己，倒貼嫁妝，跟著自己顛沛流離，從最卑微的小兵起點一路走到今天。
她為自己生了六個孩子，操持家務，穩固後方，從未有過半句怨言，如今卻要她主動讓出正妻之位，高歡心中五味雜陳，眼眶有些發酸。
堂上眾人都不說話，靜靜地等待著高歡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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