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河邊第一章 河邊
"她不是吊死的。是被人勒死後扔進河裡的。"
江辭蹲在河灘上,白線手套還沒戴,先盯著死者的脖子看了五秒鐘。
又是這個角度。勒痕繞過喉結下方,在頸側交匯成一道深深的溝——不是往上走的,是平的。他見過太多次了。每次看到這個角度,他都能想象出那根繩子從後麵套上來的一瞬間:她甚至沒來得及叫出聲。
清晨河麵浮著一層薄霧。女人麵朝下趴在淺水裡,頭髮散在水裡像一團泡爛的水草。河堤上圍了一圈看熱鬧的——有端著碗吃早飯的,有抱著小孩的。所有人都在等這個新來的法醫能說出什麼來。
江辭沒有讓他們等太久。他用手在死者脖子上比了一下,站起來,聲音不大但河邊空曠每個字都很清楚:
"上吊的勒痕是往上走的——往耳後方向。這個是平的,繞了一圈。背後勒的。勒完之後掛到樹上,假裝上吊。"
河堤上安靜了一瞬。有人端著碗忘了扒飯。
一九八七年秋天,縣城東郊河裡的這具女屍,後來被局裡私下叫"一號案"。不是因為那年還有別的大案,是因為這是江辭調來後經手的第一個——而他隻用了不到三分鐘,就把一個看似闆上釘釘的"上吊自殺"翻成了謀殺案。
"你才看了多久。"
宋明依從河堤上走下來。她不高的個子,站在一群大老爺們中間氣勢一點不輸,手夾著一根煙,煙灰積了老長沒彈。
"夠了。"江辭說。
"你確定?"
江辭沒接話。他把死者的右手翻過來,露出虎口處一塊厚繭:
"務農的,或者長期握農具。她丈夫呢?"
"據說是跟人跑了。"
"跟人跑了——"江辭重複了一遍,語氣平得像在念報告,"誰說的?"
"她丈夫。趙大勇。城西建築隊的。"
"那他現在在哪?"
"在家。"
江辭站起來,看了一眼河邊那棵歪脖子柳樹。樹上掛著一截斷了的繩子,但那個位置和高度,跟死者脖子上的勒痕對不上。
"我回去做解剖。你去查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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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
"趙大勇昨晚在哪、跟誰在一起、有沒有人證。"
他說完騎上停在河堤上的二八大杠走了,帆布包在後座上顛,白大褂袖子甩出來在風裡啪啪響。
宋明依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霧裡,把煙掐了。
"小林!"
"到!"
"去把趙大勇叫回來。就說協助調查,別嚇著他。"
"明白——宋隊,那個法醫——靠譜嗎?"
宋明依看了一眼江辭消失在霧裡的背影,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隻是說:"讓你去你就去。"
小林跑了。宋明依蹲下來,掀開白布一角看了一眼死者的臉——三十齣頭,五官端正,嘴角有乾涸的血跡。
她見過太多死人了。但每一次掀開白布的時候,她都在心裡默念同一句話——對不起,讓你等了這麼久才有人來查。
她把白布蓋了回去。
河邊的人散了。隻剩她和一個老刑警蹲在河堤上抽煙。陸征吸的是手卷的旱煙,煙葉碎末沾在嘴唇上:
"你覺得這個江辭靠譜?"
"不知道。"
"那你信他?"
宋明依沒接話。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老陸,你去查件事。"
"說。"
"劉巧珍——三個月前流過產。據說是跟趙大勇打架摔的。把這事落實了,越細越好。"
陸征把煙掐了:"你懷疑趙大勇?"
"我懷疑所有人。"
下午,江辭的屍檢結果送到了宋明依桌上。
她正在吃午飯——一個饅頭就著一杯白開水。看到江辭進來她把饅頭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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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
"死者女性,三十三歲。死因是溺水——被人勒頸至昏迷後扔入河中,在水中蘇醒後溺水死亡。死亡時間在昨晚八點到十一點之間。有身孕,四到五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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