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老陳第九章 老陳
老陳的診所在鄰縣一條老街的盡頭。門麵不大，招牌的油漆已經褪色。
宋明依掀簾子進去的時候，一個五十齣頭的男人正坐在葯櫃前搗葯。他擡起頭——看到她，手停住了。
"宋隊長。"
"陳法醫。"
老陳放下研缽，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他沒有請她坐，但也沒有趕她走。他看著她，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說了一句：
"你找到我了。"
"你躲得不夠遠。"
老陳苦笑了一下："坐吧。"
宋明依在對麵坐下。診所裡沒有別人，牆上的鐘滴答滴答地走著。
"你來找我，是因為老魏的事？"
"你知道？"
"我猜的。"老陳倒了兩杯水，一杯推給宋明依，一杯自己端著，"去年我走的時候，就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
"那你知道他殺了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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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陳端著水杯的手沒有抖，但他沒有喝水。他盯著杯子裡冒出的熱氣看了很久。
"我經手的——我能確定的——是六個。"
"你確定的是六個？"
"我離開之前銷毀了一批檔案。那些是我簽字結案、但我心裡清楚有問題的案子。"
宋明依的呼吸緊了一下："你銷毀了證據？"
"我銷毀的是我自己的簽字。"老陳擡起頭看著她，"那些檔案裡，有老魏的痕跡。不是直接的——是間接的。比如死者的家屬說過'我家人不喝酒'，但驗血報告上寫著酒精含量超標。這種矛盾我見過太多次了。"
"你為什麼不報警？"
"報給誰？"老陳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得讓人難受，"老魏在局裡待了二十年。他跟上麵的人認識。我一個法醫，沒有直接證據，空口白話去舉報一個老同事——誰會信？"
"所以你就走了？"
"所以我把該記的都記下來了，然後走了。"
老陳站起來，走到葯櫃最底層，從一堆藥品後麵摸出一個鐵盒子。打開——裡麵是一本筆記本，封皮已經磨白了。
他把它放在宋明依麵前：
"這是我離開之前整理的所有可疑案子的記錄——日期、死者姓名、死因、我發現的矛盾點。一共十一個。"
宋明依翻開筆記本，第一頁就是孫德勝的名字。手寫的，工工整整，旁邊標註了一行小字："家屬稱死者不飲酒。驗血報告酒精含量2.1mg/ml——數值異常偏高，不符合正常飲酒後的代謝曲線。"
她翻到第二頁、第三頁——每一個名字都跟她和江辭懷疑的案子對得上。
"你為什麼不把這個交上去？"
"因為交上去也沒用。"老陳說，"老魏不是一個人。"
宋明依的手停住了。
"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老魏能在一個縣裡連續作案這麼多年不被發現，光靠他自己是不夠的。有人幫他打掩護，有人幫他壓案子，有人在上麵替他說話。"
"你知道是誰？"
老陳搖了搖頭："不知道。但從我經手的案子來看——每次老魏的案子快要被人注意到的時候，總會有一個人出來把事情壓下去。有時候是上麵的一句話，有時候是一份突然出現的'新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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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懷疑誰？"
老陳想了想，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
"老魏的女兒出事之後，他上訪過。去過省城，去過北京。每一封信都石沉大海。後來他不寫了。不是因為放棄了——是因為有人告訴他：再寫下去，你也會出事。"
"誰告訴他的？"
"我不知道。但他從省城回來之後，整個人就變了。以前的老魏是個老實人——見人就笑，從來不跟人紅臉。但從省城回來之後，他就不怎麼笑了。他開始一個人待著，有時候盯著一個地方看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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