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歸案第六十八章 歸案
周誌剛是自己在第十天上午走進省檢察院大門的。
他穿著那天在南方小鎮上那件灰夾克，頭髮比走的時候白了不少，麵容清瘦，下巴上有一片新生的胡茬。門口值班的法警大概是早已接到過通知，看到他走到台階下麵，先是愣了一下，然後退後半步，替他推開了門。
他站在門口，沒有立即進去。他擡頭看了一眼門楣上方的國徽。深秋的陽光照在國徽上，泛著一層安靜的金色。他看了很久——久到身後的法警以為他改變了主意，往前邁了半步。然後他走了進去。
他在詢問室裡坐了一個下午，把從1987年到今天的所有事情——一個一個地說了一遍。他的敘述非常平靜、條理分明，像是一份事先準備好、甚至在心裡默誦了很多年的答卷。說到某些細節的時候他會停下來想一想，但從不修正自己說過的話。
淩晨時分簽字的時候，他握著筆停了一下。筆尖懸在簽名欄上方，墨水在紙上洇出一個細小的墨點。他沒有立即落筆。
"——宋明依還在省城嗎？"
"——在外麵。"
"——讓她進來一下。"
宋明依走進詢問室的時候，周誌剛坐在桌子對麵，麵前放著一杯一口也沒喝過的水。他擡起頭看著她，目光裡沒有愧疚，沒有哀求，隻有一種走到終點之後的平靜。
"——你姐姐的案子——方建國走之前給我留了一份材料。我一直留著，但我從來沒有打開看過。"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推到她麵前。信封的邊角已經磨損了，像是被人隨身攜帶了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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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給自己增加更多的罪。"
宋明依拿起那個信封，沒有當麵打開。她把信封放進口袋裡。信封貼著外套的內側，有一點點重量，不大。
"——還有什麼？"
"——還有一句對不起。不是替我自己說的——是替那個年代說的。"
她站在詢問室裡，看著他。坐在桌子對麵的這個男人——十年前她剛入行的時候，他是她在省城唯一信得過的老同事。她叫他"周處"。他教過她怎麼看人、怎麼布局、怎麼在係統裡保護自己。他是她的半個老師。也是這整件事裡，隱藏得最深的那個人。
她握著口袋裡的信封，握了很久。
"——你教過我一句話——'當警察的第一課，是接受有些事情你改變不了。'"
"——我記得。"
"——我現在還給你。有些事情你改變不了。但你可以選擇你能改變的那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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