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天亮了第七十五章 天亮了
她沒有進屋。
他也沒有邀她進屋。兩個人和一條狗在門檻內外站了一會兒，然後她說：
"——去河邊走走？"
他放下書，走出來，掩上門。
他們沿著縣城那條走了無數次的街道往河堤的方向走，黃狗跑在前麵，偶爾回頭等一等，又繼續往前跑。路過那家麵館的時候，老闆娘正在收攤，看到他們三個人一起經過，停下手裡的活，看了看他們的背影，什麼也沒說，低頭笑了一下。
河堤還是那個河堤。那棵歪脖子柳樹還在，樹影鋪在暗淡的水光上，比去年秋天濃了一些。河對岸的田野裡，有人正在燒稭稈，白色的煙在傍晚的天空下緩緩升起。
宋明依在河堤上坐下來。黃狗趴在她旁邊，把下巴擱在她的膝蓋上。江辭站了一會兒，在她旁邊坐下來。兩個人之間隔著大約一個拳頭的距離——比去年秋天近了一些，近到她的袖口偶爾被風吹起時擦過他的小臂。
沉默了很久。
不是尷尬的沉默——是那種不用說話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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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辭開口了——沒有看她，看著對岸升起的煙：
"——省城那邊，還缺人嗎？"
宋明依的手在黃狗的背上停了一下。
"——缺。"
"——法律援助中心——還缺一個會寫材料的嗎？"
她沒有回答。她低下頭，看著黃狗在她膝蓋上慢慢閉上了眼睛，尾巴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搭在她腿邊的地麵上。
"——你來省城做什麼？你法醫的證照不打算再用了嗎？"
"——停職令還沒撤銷。能不能復原還不一定。"他把手搭在膝蓋上，望著對岸，語氣跟討論天氣幾乎沒有什麼區別，"閑著也是閑著。先找個能養活自己的活幹著——離縣裡遠一些。省城挺好的。"
她低著頭。黃狗在她懷裡發出輕微滿足的鼾聲。
"——你會寫材料？"
"——不會。可以學。"
她終於擡起頭看了他一眼——他的側臉在暮色裡被勾出一道柔和的輪廓。認識他這麼久，她第一次看到他有點不知道該把手往哪裡擱的樣子，最後他把手收回來，擱在自己膝蓋上，握著那本出門時隨手帶上的《法醫學》，就像一個最蹩腳的借口。
"——你連申請材料都還沒寫？"
"——寫了。"
她看著他。
他沉默了一下。
"——但我不知道你的地址對不對。"
風吹過來，河麵上的光碎成一片流動的碎金。黃狗在她膝上翻了個身，四腳朝天，露出肚皮，發出滿足的嘆息。
宋明依低下頭，看著那條狗。
然後她說——聲音很輕，像是怕驚醒它：
"——對。"
那天晚上，月亮很好。他們從河堤上走回來，路過那家麵館。老闆娘已經收完攤了，正在門口乘涼，看到他們走過來，沒等他們開口就說：
"——明天再來吧。今天沒了。"
宋明依點了點頭。
她走到巷口的時候停住了。黃狗蹲在她腳邊，尾巴在月光下搖著，一會兒看看她，一會兒看看江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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