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玄霆停住腳。
帆布鞋底碾在隧道的水泥地上，嘎吱一聲鈍響。
兜帽陰影底下，那雙漆黑的眼珠子微微往上一擡。
一抹暴躁的暗金色雷光，針尖似的在瞳孔深處跳了一下。
周圍空氣猛地往下一沉，水滴砸在肩膀上，碎成一攤冰涼的水漬。
“要我的血？”
顧玄霆眼皮搭拉著，嘴角往下扯拉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喉結滾了滾，吐字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沙啞。
“怕你們倆這爛骨頭架子……無福消受啊。”
疤臉漢子愣了半秒，滿臉橫肉猛地一抽。
“哎呦嗬！哪來的兔崽子找……”
“死”字還沒從那張漏風的黃牙嘴裡蹦出來。
顧玄霆右手已經從衝鋒衣兜裡抽出來了。
兩根修長的手指併攏。
連多餘的廢話都沒給，指尖正對上兩人的胸脯，往前隨意地一點。
“滋啦——”
刺耳的電流爆鳴聲在防空洞裡炸開。
兩道指頭粗的微型掌心雷，像吐信子的金蛇，瞬間撕裂陰冷的空氣。
“砰！砰！”
兩聲悶響幾乎同時炸開。
金光順著那倆半屍大漢的灰白胸膛直接摜了進去。
“呃啊——”
疤臉漢子手裡那把缺口砍刀“噹啷”一聲掉在水泥地上，崩起一溜火星。
兩具將近兩米高的壯漢，活像被抽了筋的癩蛤蟆。
直挺挺地往後倒去，後腦勺砸在地上，發出兩聲讓人牙酸的悶響。
他們渾身肌肉詭異地痙攣抽搐著。
嘴裡瘋狂往外吐著帶血沫子的白泡子，眼珠子上翻，隻剩下一大片混濁的眼白。
一股子爛肉被烤焦的糊味，瞬間蓋過了隧道裡的死老鼠臭氣。
顧玄霆雙手重新插回兜裡。
鞋底從疤臉漢子抽搐的手指尖上跨過去，大搖大擺地往黑市裡頭走。
“看門狗就得有個看門狗的樣兒，瞎叫喚什麼。”
廢棄防空洞深處，陰氣重得像凝固的膠水。
牆壁上隔個十幾米才掛著一盞忽明忽暗的白熾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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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泡上結滿了蜘蛛網，綠油油的光打在人臉上，滲人得很。
兩邊貼牆根擺著幾十個破攤位。
破草席子上，要麼堆著泛黃的骨頭笛子，要麼擺著幾個滲著暗紅色油汙的玻璃罐。
空氣裡那股子福爾馬林混著劣質香灰的味道，嗆得顧玄霆直皺眉頭。
幾個正盤腿坐在地上的邪修，聽見入口處的動靜，齊刷刷地扭過頭。
一雙雙老鼠似的眼睛，死死盯在顧玄霆身上。
看他穿得跟個沒畢業的窮學生似的，白淨麵皮。
幾個攤販互相對視一眼，乾裂的嘴唇邊上掛起不懷好意的笑。
“喲，來鮮貨了……”
“這陽氣……嘶……要是抽了魂點天燈，能燒大半個月吧？”
竊竊私語聲像蒼蠅一樣在過道裡嗡嗡直轉。
顧玄霆連個眼角餘光都沒施捨給他們。
兜帽遮著半張臉，步子邁得不急不緩。
誰敢把眼神往他身上多黏半秒，他身上那股子若有若無的燥熱雷火氣，就針紮似的刺回去。
嚇得幾個想套近乎的老鬼趕緊縮回脖子，假裝擺弄地上的破爛。
防空洞最裡頭，空間豁然開朗。
一家門臉比別人大出三倍的商鋪亮著昏黃的燈帶。
門頭掛著塊黑底金字的破匾：珍寶閣。
店裡頭居然還打了個玻璃櫃檯，上麵沾著些洗不掉的暗紅色血斑。
顧玄霆走到櫃檯前，屈起指節。
“叩、叩。”
兩聲脆響，敲在玻璃麵上。
櫃檯後麵，一個穿灰布大褂的乾瘦老頭正閉著眼抽旱煙。
煙袋鍋子裡不知道燒的什麼玩意兒，冒出來的煙是一股子死人頭髮燒焦的味。
老頭沒睜眼，枯瘦的手指頭摩挲著大拇指上的一個綠扳指。
“買啥。”老頭嗓音像破砂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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