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二姐認出救命恩人，哭著求弟弟原諒顧雪琪眼珠子定住了，像兩顆生了銹的玻璃球。
那張冷硬的臉廓被月光一刷，熟悉得讓她胃裡猛地一縮。
這哪是什麼拿錢辦事的活閻王。
這是昨天還被她捂著鼻子嫌棄一身窮酸味兒的親弟弟，顧玄霆。
紫金色的電弧在他衝鋒衣袖口“劈啪”亂蹦。
空氣裡刺鼻的臭氧味鑽進鼻腔，嗆得顧雪琪連連咳嗽。
肺管子火辣辣地疼。
“你……”她下巴脫臼般掛著，泥水順著嘴角往下滴，“你、怎麼會……”
喉嚨像塞了把乾草，發出的聲音比鋸木頭還難聽。
顧玄霆眼皮子往下一耷拉。
他擡起沾著點泥星子的帆布鞋，在旁邊斷了半截的墓碑上蹭了兩下鞋底。
“舌頭打結了就閉嘴。聽著鬧心。”他掏了掏右邊耳朵。
“顧、顧大師！活爹啊——！”
一陣殺豬般的嚎叫從濃霧散去的土路那頭傳過來。
張導連滾帶爬地往這邊沖。
他腳上的皮鞋早跑丟了一隻，褲腿全糊著黑黃的爛泥。
跑得一身肥肉直打哆嗦。
後頭跟著副導演、攝像，還有腿肚子轉筋的經紀人王姐。
一群人跟逃荒似的，稀裡嘩啦撲到跟前。
“撲通”一聲。
張導膝蓋骨磕在一塊尖石頭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愣是沒敢吭氣，直挺挺跪在顧玄霆麵前。
“活神仙！您、您簡直是再世菩薩！我老張這條狗命……今天全指望您了啊！”
他抹了把臉上的冷汗。
汗水混著泥，糊得跟個唱京劇的大花臉似的。
顧玄霆往後躲了半步，嫌棄地蹙起眉頭。
“別靠太近，你身上那股子尿臊味兒熏著我了。尿褲子了？”
張導老臉漲成個紫茄子，結結巴巴地直拍大腿。
“嚇、嚇的……大師見笑，我這前列腺本來就有點毛病……”
“行了，少扯這些沒營養的。”顧玄霆從兜裡摸出手機，指腹在裂縫屏幕上劃拉。
“人我保住了，活蹦亂跳喘著氣呢。一千萬。”
他把收款碼杵到張導眼前，“掃碼，還是對公轉賬？我不接受分期。”
張導哪敢有半點猶豫。
哆嗦著掏出手機，手抖得掃了三次才掃上。
“轉、馬上轉！現匯！您這手雷霆洗地……哎呦喂，那可是電影裡都做不出來的特效啊！”
旁邊那個胖攝像師插了句嘴，“可不是！顧爺剛才那一巴掌……”
他咽了口唾沫，指著旁邊那堆爛木頭。
“直接把那髒東西扇氣化了！我特麼尿都嚇回去了！”
顧雪琪癱在冰涼的泥坑裡，渾身凍得發木。
她聽著這些平時高高在上的大導演、製片人，此刻像群搖尾乞憐的哈巴狗。
圍在顧玄霆身邊，一口一個“顧爺”、“活爹”地叫著。
心臟像被一雙帶刺的鐵手死死攥住，悶痛感順著血管爬滿全身。
她想起來了。
昨天在家裡，顧玄霆簽完斷絕關係協議書往外走的時候。
她還翹著二郎腿，嚼著口香糖，翻著白眼說他“離了顧家隻能要飯”。
今天上午出門前，家裡那副生不如死的慘狀，像放電影一樣在腦子裡閃。
大姐肚皮漲得像球，滿嘴黑血。
媽媽癱在尿水裡，雙眼無神。
顧雪琪頭皮一陣陣發炸，像通了細細的電流。
那個徒手捏碎厲鬼、把全家逼上絕路的神秘大佬。
就是眼前這個被她踩在腳底下嘲笑的土包子。
荒誕。
荒誕得讓她想放聲尖叫。
扒皮抽筋般的羞恥和懊悔，從腳底闆一直涼到了天靈蓋。
“叮咚。”
顧玄霆破手機傳出一聲清脆的收款提示音。
他瞥了眼屏幕，滿意地把手機揣回兜裡。
“行。買賣兩清。”
他轉過身，彎腰去拎地上那個沾了泥的重低音音響。
手剛碰著皮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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