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滴水不漏的董鄂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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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慶進西暖閣的時候,靴底還沾著外頭的雪泥。
他垂手站在簾外,聲音壓得低:“福晉,後門巷口這兩日多了兩個生麵孔,一個賣炭的,一個收舊衣裳的,眼睛老往咱們角門上瞟。奴才叫人跟著,瞧見他們拐進了董鄂府後街。”
明月撥算盤的手停了。
【來了。老八動作倒快,查不到賬,就來查人。】
她抬眼:“傳我的話,全府下人的腰牌今日重新對一遍。凡是沒有差事出府的,一律扣下,問清楚去哪兒、見什麼人。廚房采買的、漿洗房的,連後巷倒泔水的都算上。”
何慶應了聲,又補一句:“那兩個生麵孔,要不要……”
“不要動。”
明月重新撥了一顆珠子,“動了,他們就知道咱們怕了。讓他們看,看夠了回去交差。”
何慶退出去,胤禟從裡間掀簾出來,方才的話他聽了個全。
“爺去一趟董鄂府。”
他抓起衣架上的大氅,“年節禮還沒送齊,正好。”
明月看了他一眼:“爺去敲打誰?”
“敲打該敲打的人。”
胤禟係著盤扣,“你娘家那幾個偏房的老嬤嬤,嘴碎得很。爺去坐坐,她們就明白什麼話該爛在肚子裡。”
明月沒攔。
她起身替他理了理衣領:“禮單我一會兒讓春桃擬。爺記著,去了隻敘家常,別提查人的事。提一個字,就是此地無銀。”
“爺懂。”
城外三十裡,一座不起眼的莊子裡,齊先生把一錠十兩的銀子推過桌麵。
對麵坐著董鄂府致仕的老管事,姓安,在董鄂家當了四十年差,如今告老還鄉,守著幾畝薄田過日子。
“安老哥,就是敘敘舊。”
齊先生笑得和氣,“我們東家跟董鄂家有生意往來,想打聽打聽,府上大格格出閣前,是個什麼性情?”
安管事盯著那錠銀子看了半晌,伸手攏進袖裡,慢悠悠開口:“大格格啊,老實孩子。打小跟著嬤嬤學規矩,晨昏定省,一日不落。女紅好,話少,見了生人就往屏風後頭躲。”
“聽說……落過一回水?”
“落了。”
安管事點頭,“大婚前半年,在後園荷花池邊上滑了一跤。燒了三天,太醫都請了兩回。後來好了,照樣繡花,照樣請安,沒聽說有什麼不一樣。”
齊先生身子往前傾了傾:“真沒不一樣?筆法、談吐、喜好,一點沒變?”
安管事皺眉想了半天:“要說變……就是病好了以後,飯量大了些,愛吃口甜的。這算哪門子變?”
齊先生臉上的笑淡了。
他不死心,又往董鄂氏族學裡塞了銀子,翻查族中女眷曆年借閱書籍的檔冊和女紅賬。
管檔的老書辦陪著他翻了整整半日,翻出來的全是《女誡》《內訓》《詩經》,連一本雜書都沒有。
女紅賬目更是清楚,哪年哪月領了多少絲線、多少緞子,一筆一筆,針腳似的密。
“齊先生,”老書辦打著哈欠,“董鄂家的大格格,那是族裡掛了名的規矩人。您要查她,白費功夫。”
齊先生捏著那幾頁抄錄,心裡發沉。
落水是真,可落水之後循規蹈矩也是真。
一個大門不出的閨閣女子,病了一場,醒來還是繡花請安,這算什麼把柄?
他偏不信邪。
董鄂府正廳,炭火燒得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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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統董鄂·齊泰親自陪著胤禟吃茶,年節禮單攤在案上,翁婿二人一項一項地過。
“嶽父大人,”胤禟呷了口茶,狀似隨意,“府上如今管事的,還是原來那幾位?”
齊泰放下茶盞,看了女婿一眼。
九貝勒平日登門,三句話不離買賣,今日問起內宅人事,透著不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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