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燈下懸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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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廳的簾子還沒掀，明月在廊下站了一息，把衣襟撫平，又抬手攏了攏鬢邊的白玉簪。
春桃在後頭小聲嘀咕：“福晉，那姓呂的在裡頭喝了半盞茶了，眼睛跟鉤子似的，把廳裡擺設看了個遍。”
“讓他看。”
明月聲音壓得低，“記住，爺昨夜染了風寒，起不來床。”
“好的，福晉。”
簾子一掀，明月進門先福了半禮：“讓呂管事久等了。我們爺昨夜貪涼，今兒早起不來床，隻好我來陪管事說話，失禮了。”
“福晉言重了。”
呂管事放下茶盞，起身還禮，眼睛在她臉上轉了一圈，笑吟吟的，“九爺病了？這可不巧。前兒夜裡，碼頭上有人說瞧見九爺府的人在調船，動靜不小。奴才還道是爺身子康健，親自督著呢。”
來了。
明月心裡那根弦繃直了，麵上先歎了口氣。
“管事這話問的，正是我發愁的事。”
她在下首坐了，接過春桃遞的茶，“遼東第八趟船，上月在外海遭了海盜，折了人手，丟了貨。昨夜是殘船到港，我連夜叫何慶帶人去接卸，爺就是守著信兒熬了半宿，才著了風。”
她越說越愁，眉頭攏起來：“今年海貿折了兩條船了。本錢全壓在裡頭，我們爺嘴上不說，夜裡翻身的動靜我都聽著心疼。”
呂管事端著茶，將信將疑：“哦？遭了海盜？丟的什麼貨？”
“玻璃燈罩四十盞。”
明月答得痛快，頓了頓，又添一句，“還有兩箱賬冊。”
話音落地，她心裡警鈴大作。
這兩個字是餌，就看對方咬不咬。
呂管事端茶的手頓了一下，很輕微，隨即送到嘴邊呷了一口。
“賬冊？”
他放下盞子，“什麼賬冊？”
“海貿的流水底賬，進出貨、水腳、分成，都在裡頭。”
明月拿帕子按了按眼角，“丟在遼東外海，船板都劈碎了，撈都沒處撈。已報了沿海官府備案，可那有什麼用，海盜還能給你送回來？”
“那倒是，那倒是。”
呂管事連連點頭，身子往椅背上靠了半分。
就這一靠，明月心裡那塊石頭落了地。
【他鬆了口氣。八爺知道揚州圍了十三爺，可不知道十三爺手裡那本原始賬冊還在。他怕的是咱們丟的賬冊跟揚州扯上乾係，一聽是海貿流水，他就放心了。】
後背貼著中衣，已經洇出一層薄汗。
她端起茶盞，借著喝水的工夫把呼吸壓勻。
呂管事話頭一轉：“說起來，十三爺南下也有些日子了，福晉府上可有信兒？八爺惦記著呢，說十三弟性子烈，怕他底下人辦差不周全。”
“沒信兒。”
明月搖頭，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茫然，“十三爺是欽差，辦的是皇差，我們爺一個管窯場的，哪敢打聽。怎麼，八爺府上也沒信兒？”
“沒有，沒有。”
呂管事笑著擺手，眼珠在她臉上又釘了一釘。
呂管事心裡這會兒其實挺舒坦。
出門前八爺交代了三件事：探船、探病、探十三。
船，是遭了海盜；病，九爺確實沒露麵；十三，這家子一問三不知，臉上那點茫然裝不出來。
懷著孕的女人，眼神裡的慌是真的慌，慌的是自家折了本錢。
他來的時候繃著的那股勁，這會兒鬆了大半，隻剩下最後一樁差事要辦。
“還有一事。”
他放下茶盞，聲音隨意起來，“都察院近日有禦史老爺們查宗室私蓄武裝，查到西山窯場，說府上護衛配了連珠弩。不知可有兵部批文？”
明月心頭一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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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快的刀。揚州的事還沒落地，給老九扣帽子的折子先備上了。私蓄武裝，這是要往謀逆邊上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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