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洗馬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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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門聲還在外頭響著，一聲比一聲急。
何慶一路小跑進正院，腦門上見了汗：“福晉，八爺府的呂管事，帶了兩個姑娘，捧著禮單，口口聲聲說是八爺賀咱們府上之喜。”
明月正坐在鏡前梳頭，銀梳子在發間頓住了。
“喜？”
她從鏡子裡看何慶，“什麼喜？”
“奴才沒敢細問，先把人堵在門口了。”
何慶從袖子裡抽出一張紙，“這是禮單，奴才讓他們抄了份底子，您過目。”
明月接過來，目光落在抬頭第一行。
恭賀九爺弄璋之喜，府上再添新丁。
指尖一涼。
【弄璋之喜。他們知道我有孕了。】
她把那張紙又看了一遍，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字是館閣體，工整得很，工整得紮眼。
【府裡的消息漏了。太醫那邊封了口，春桃是我的人，四嫂不會說。剩下能漏的縫……方嬤嬤那日回宮複命，翊坤宮裡牆有耳，話傳到八爺府，不難。】
更毒的在後頭。
【他敢這麼寫，就是吃準了我們不敢聲張。聲張出去，等於當眾承認有孕還瞞著宮裡、瞞著宜妃。接也不是，鬨也不是。好一個陽謀。】
春桃湊過來看了一眼，臉都白了：“福晉，這、這可怎麼辦？”
“慌什麼。”
明月把抄件擱在桌上，站起身，“他要捅破這層紙，那就讓他捅。隻是這禮，一根線頭都不許進咱們府。”
“何慶。”
“奴才在。”
“去請爺，請爺親自到門口。”
明月理了理袖口，“照前兒定的章程辦，再加一句，禮單原樣退回，禮原樣抬走，一個字都別收。”
何慶應聲去了。
前頭書房裡，胤禟看完那張抄件，捏著紙的手直抖，抖了半天，反倒不抖了。
他把紙往桌上一拍，站起來，整了整衣襟。
“爺親自去。”
何慶在旁邊小心提醒：“爺，胡同裡這會兒人多，挑擔的、趕車的、左鄰右舍都探頭呢。呂德全那廝，專挑了人來人往的時辰上門。”
“挑時辰？”
胤禟往外走，步子又穩又沉，“巧了，爺也挑。”
府門大開。
呂管事捧著紅漆禮單匣子，滿臉的笑堆得能滴出油來，一見胤禟親自出來，腰彎得更深了：“哎喲，九爺！奴才可把您盼出來了！八爺惦記著您，特命奴才送來賀禮，恭賀爺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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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府上不缺人。”
胤禟抬手，把後半截話直接截斷，“東西抬回去。”
呂管事笑僵在臉上，眼珠子轉了轉，又往前湊半步：“九爺，這是八爺的一片心意，兄弟之間，送兩個伺候人的丫頭算什麼大事？再說了，這賀的是府上添丁的大喜，您把禮退回去，傳到八爺耳朵裡，豈不是傷了兄弟情分？”
他心裡其實有底。
出門之前八爺府的齊先生交代得明白：禮單上那行字就是鉤子，九爺府有孕瞞著宮裡，斷不敢把事鬨大，多半隻能捏著鼻子收下。
隻要人進了門，往後的文章就好做了。
所以他嗓門特意拔高了三分，好讓半條胡同都聽見“添丁”兩個字。
胤禟看著他，忽然笑了下。
“兄弟情分。”
他點點頭，“行，爺今天就把這情分還給你家主子。”
他回頭，聲音不高：“來人。”
府門裡走出三個遼東親兵，一人拎著一隻木桶，桶裡晃蕩著半桶渾水，是清早刷馬剩下的。
呂管事還沒反應過來：“九爺，這是做什……”
“潑。”
三桶洗馬水兜頭蓋臉澆下去。
呂管事那件嶄新的寶藍緞袍當場濕透，貼在身上，頭發一綹一綹往下淌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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