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窯場暗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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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窯場的圍牆一夜加高三尺，牆頭插滿鐵棘刺，日頭底下一排尖刃泛著光。
遼東親兵挎刀巡牆，口令每半個時辰一換，連送炭的騾車都要掀開了查。
趙六蹲在合藥房外搓泥坯，眼角一趟一趟往神龕那邊瞟。
手心全是汗，泥坯捏碎了三個，叫管事罵了兩回。
晌午歇工，周窯匠把大兒子周大郎叫進內室，關上門訓了足有一炷香。
出來時老頭兒臉黑著，當著滿院弟子，把一隻鐵皮藥箱供到神龕正下方。
箱子掛三道精鐵銅鎖，鑰匙串拴在他自己褲腰上。
“都看清楚了。”
他嗓門劈開院子，“這是老祖宗傳下的合汞真方。誰若敢多看一眼，老子打斷他的狗腿！”
弟子們齊刷刷低頭。
趙六跟著低頭，脖子縮著，耳朵卻豎得筆直。
三道鎖。
神龕底下。
他把這個位置在心裡描了三遍。
當天夜裡，柴房。
送糧菜的獨輪車從後門出去，車底下的人沒走。
八爺府的呂管事蹲在柴堆後頭，壓著嗓子：“爺的話，三日。三日拿不到方子，賭坊那邊先剁你一手一腳。”
趙六的膝蓋一軟：“管事，那鎖……三道精鐵鎖，鑰匙在師傅身上，我……”
“鑰匙在你身上還是在他身上，是你的事。”
呂管事往他懷裡拍了張紙，“還有，你在外宅養的那個粉頭，姓什麼叫什麼，住哪條胡同，我們爺門兒清。這事捅到周老頭耳朵裡，你猜他留不留你？”
趙六捏著那張紙，指頭抖得捏不住。
紙上就一行字，三日為限。
人走了。
柴房裡剩他一個，他靠著柴堆滑下去，摸出懷裡那錠定金銀子，翻來覆去地看。
五十兩，夠還賭債，夠贖那粉頭，夠他在外頭置個小院。
可那三道鎖，那滿牆的親兵，那半個時辰一換的口令。
他咬了咬牙。
乾。
就乾這一票，乾完連夜出京。
第二日換藥，趙六湊到周大郎跟前，幫著抬錫塊，狀似隨口：“師兄，窯裡近來怎麼成批地買鉛粉？還有砒霜，那玩意兒沾著就死人。”
周大郎把錫塊往案上一撂，眼一瞪：“不該問的少打聽！那火硝和砒霜是化水銀毒氣的仙藥，少放一兩，整麵鏡子都得炸成碎渣！師傅為這方子三天沒合眼，你再問，仔細你的皮！”
趙六縮著脖子退開，心裡那點疑影散了。
砒霜、鉛粉、火硝，采買的單子他前兒親眼見過，庫房裡也確實進了貨。
對得上。
方子是真的，金貴也是真的。
午後，山道上馬蹄聲炸開。
胤禟的華麗車駕闖進窯場，人還沒下車，罵聲先到了。
“周老頭！給爺滾出來！”
全窯工匠跪了一地。
胤禟站在神龕前，指著周窯匠的鼻子：“爺把幾百號人的身家交給你，你倒好，鎖叫人拿鐵絲撥了你才知道！巡查巡到狗肚子裡去了？”
“爺，老朽……”
“閉嘴！”
胤禟抓起供桌上的茶盞摜在地上，碎瓷崩了老遠，“罰你三個月月錢！明日一早全窯停工半日，給爺徹查內奸！今夜親兵全撤到外圍紮營，爺倒要看看，這窯裡藏著多少耗子！”
周窯匠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
工匠們麵麵相覷，大氣不敢出。
車駕走了，窯場裡嗡嗡的議論壓不住。
趙六蹲在人群後頭，心跳得擂鼓一樣。
停工。
排查。
親兵撤到外圍。
這是老天爺遞到他手裡的機會。
過了今夜，明日一排查，他那點手腳遲早露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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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不動手，就再沒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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