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紅寶落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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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廳大門洞開，托馬斯膝行而入，雙手將那隻烏木大匣高舉過頂。
匣子托在金絲絨布上，裡頭那枚紅寶石臥著，足有三十克拉，雪光從門洞裡斜切進來，照得那石頭紅得燒眼。
廳裡伺候的人齊齊屏住了氣。
孫先生捏著折扇站在側首，扇骨都忘了搖。
他在京城三十年，給王公府邸潤色過不知多少禮單，大內珍寶庫的冊子也聽人念叨過，這等成色的鴿血紅，便是宮裡也難尋幾枚。
他眼角往屏風那邊瞟了瞟，心裡直打鼓，這等重寶砸下來，福晉接是不接？
何慶垂手立在門邊，眼珠子黏在那匣子上拔不下來。
乖乖，這得值多少銀子？
夠買半條街了吧。
“尊敬的王爺閣下。”
托馬斯把匣子又舉高了些，漢話比昨日順溜了不少，顯是連夜背熟的，“這枚紅寶石，產自錫蘭島最深的礦坑，是我們公會三艘船的船資換來的。今日獻給王爺與夫人，隻求一件事。”
胤禟坐在主位上，沒接匣子：“講。”
“水銀大鏡。”
托馬斯一字一字道，“往後三年，對西洋各國的承銷之權，獨歸我托馬斯商行一家。作為回報，每麵鏡子，我在現價之上，再加一成。”
他頓了頓，又補一句：“王爺有所不知，西洋諸國爭貨爭得凶。法蘭西人、尼德蘭人、葡萄牙人，都盯著貴府的鏡子。若不定下一家獨銷，各家互相壓價，市價亂了，受損的是貴府。”
胤禟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
一麵一萬兩，再加一成，三年獨家，省心省力，銀子照收。
聽著……倒不壞。
他嘴剛張開。
屏風後頭，茶蓋輕輕磕了一下盞沿。
叮的一聲，脆，短。
胤禟脖子一梗，把話咽回去了。
他端起茶盞呷了一口，臉上換出正經神色：“托馬斯先生，本王府的規矩，從來不由買家定。”
托馬斯一愣：“王爺……”
屏風後傳出聲音，是那口字正腔圓的洋文，不快，一個字一個字落得清楚。
“托馬斯先生，你的算盤打得好。獨家承銷拿到手，轉頭在歐洲把市價抬十倍，大清的窯口捆死在你一條船上。哪日你的船隊違約斷運，或是壓款不結，西山的鏡子出不了海，窯場幾百號工匠，是不是都要看你的臉色吃飯？”
廳裡靜得能聽見炭盆嗶剝。
托馬斯跪在原地，後背的汗順著脊梁往下爬。
這話戳得太準了。
他昨夜在會館裡跟範德維爾盤算的，就是這個。
獨家到手，歐洲那邊他說賣多少就是多少，大清隔著萬裡海路，連行情都摸不著。
三年之後，渠道在他手裡攥著，到時候壓價、拖款，主動權全在他。
這些心思，他連合夥人都隻說了三分，這屏風後頭的人，隔著一層紫檀木，給他扒了個底掉。
“夫人……”他嗓子發緊，“這是誤會，商人的信譽……”
“信譽寫在契紙上，不寫在嘴上。”
屏風後的聲音聽不出起伏，“先生聽好我的章程。”
“首期十麵大鏡，你得六麵。餘下四麵，公開配給法蘭西與尼德蘭的商隊。”
托馬斯猛地抬頭：“夫人！六麵太少了，跨洋一趟，船資都攤不平……”
“聽我說完。”
他閉了嘴。
“你若按期足額，以足色黃金結清貨款，回程再替我帶南洋的稻種薯種，種活一顆算一顆的功。來年配額，給你提到八成。你若違約一次，配額減半；違約兩次，除名，永不交易。”
“至於這枚紅寶石。”
那聲音停了停，“算作你第一期定製的質保金。鏡子按期交付，寶歸府上；你若中途生變，寶貨兩訖，各不相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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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斯跪在那兒，腦子裡嗡嗡地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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