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風定天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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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水！再燒兩鍋！”
張太醫的手從明月腕上撤下來，衝外間喊了一嗓子，嗓子都劈了。
正房裡擠滿了人。
穩婆掀著被角進進出出，醫女端著銅盆往外走，盆沿滴著血水。
門簾挑一回，炭氣就往外冒一回。
“太醫，福晉怎麼樣？”
春桃攥著帕子，指頭絞成了麻花。
“胎心有些亂。”
張太醫拿袖子抹額頭，“福晉這肚子，比尋常的寬。”
“寬是什麼意思？”
“先別問。”
他把金針匣子擺到手邊，“薑湯熬上，參片切薄，備著。”
明月躺在榻上，汗把鬢發粘在臉上。
【他那汗都滴我被麵上了。太醫一慌，準沒好事。】
門外，胤禟貼著門框站著，一隻手按在門板上。
“爺，男人進不得產房，這是祖宗的規矩。”
方嬤嬤擋在簾子前，腰彎著，腳沒挪。
胤禟沒理她。
何慶從回廊那頭跑過來，身後跟著個穿青袍的刑部主事。
“爺，刑部來人，說等不得，小的就領到這兒了。”
主事跪在廊下，額頭貼著磚：“九爺，侍郎大人叫小的傳話。今兒後晌八爺去了趟刑部，跟尚書大人喝了盞茶。八爺說，穆克登是西北軍裡的人，一時糊塗，箭射在門柱上，傷的是侍衛，福晉毫發無損。尚書大人的意思，按過失傷人，充軍三年。請九爺具個結，今夜就能擬票遞進宮。”
“過失？”
胤禟轉過身，“三支淬了毒的箭，叫過失？”
“八爺說……”
“老八算什麼東西！”
胤禟一腳踹翻廊下的花盆，伸手就去抽巴圖腰上的刀，“備馬！爺進宮當麵問問刑部尚書，射他老婆的箭叫不叫過失！”
屋裡傳出一聲悶哼。
胤禟邁下台階的腳停住了。
【糊塗老九，別進宮。】
【疼死了。別提老八，一提就成了兄弟吵嘴，老爺子最煩這個。】
穩婆的話從簾子裡透出來：“福晉，咬著這個，別傷了舌頭。”
【咬這破木頭塞子。那三連弩，孫先生比過的，跟兵部前年報失的那批是一個規製。圖紙在書房第三格。塞給四哥。】
【走都察院，參老十四私造重械。軍器私入京城，這罪刑部壓不住。】
【老九你要敢衝進宮，我生完就休了你。】
胤禟握刀的手鬆開了。
刀“當啷”掉在台階上，巴圖彎腰撿起來，沒敢吭聲。
“何慶，去書房第三格，把弩機圖紙的匣子拿來，叫孫先生。”
主事抬起頭，看看地上的刀，又看看九爺。
他來之前，侍郎大人拍著他的肩說，九爺性子急，一激就跳腳，跳腳就有話柄。
可這位爺剛才還要砍人，一轉臉，站在廊下盯著門簾，說話倒平順了。
“回去告訴你們侍郎。”
胤禟沒看他，“這個結，爺不具。爺的媳婦在裡頭生孩子，沒工夫跟他論過失。”
主事磕了個頭，爬起來就跑，出二門時讓門檻絆了一跤。
孫先生抱著匣子過來，棉袍的扣子扣錯了一顆。
他把圖紙鋪在廊下的條凳上，何慶舉著燈籠湊近。
“九爺，這圖是前日照繳來的三連弩畫的，望山、機括、弩臂的尺寸，一樣沒落。”
孫先生指著圖邊的朱字，“兵部武庫前年報失的連珠弩，造冊上寫的就是這個規製。四爺先前給的西征軍械冊子，老朽翻了三遍，沒列這東西。”
“就是說，老十四營裡有兵部丟了的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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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麼是偷的，要麼是照著私造的。哪一樣，都夠砍頭。”
胤禟把圖紙卷起來，塞回匣子，又拿火漆封了口，按上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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