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禩的目光落在那碟涼拌三絲上，又移到那碗紫菜蛋花湯上，嘴角的弧度慢慢收了回去。
胤禟繼續說，聲音帶了三分澀意。
“八哥，弟弟不是不想幫你。這些年八哥照應弟弟的情分，弟弟都記著。可弟弟現在確實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他拍了拍那本賬冊。
“弟弟連明年開春跑船的本錢還沒湊齊呢。”
胤禩的手指在桌沿上點了兩下，良久沒有說話。
他看了一眼胤禟的臉，又看了一眼那碟白切肉。
末了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笑容重新掛了上來。
“老九你也別太苦著自己，日子再緊巴也不至於吃成這樣。”
他站起身來整了整袍角。
“銀子的事不急，八哥再想別的法子。”
胤禟也跟著站起來，一臉愧疚。
“八哥，弟弟實在是對不住。”
“說什麼對不住。”
胤禩笑著拍了拍他的肩。
“自家兄弟還說這個？等你手頭鬆快了再說，八哥不急。”
他的話說得漂亮，手從胤禟肩上收回來的時候，指尖卻有些僵硬。
何慶在門外候著送客，把人一路送到了大門口。
八爺的馬車走遠之後，何慶一溜煙跑回了正廳。
胤禟站在桌前沒動，盯著那碟幾乎沒人動過的豆芽，嘴角扯了扯。
何慶小聲開了口。
“爺，八爺走了。”
“嗯。”
胤禟把賬冊收進袖子裡，往椅子上一坐。
他的表情從方才的滿臉苦相恢復成了平時那副冷淡樣子，快得像換了一張臉。
“讓福晉過來。”
明月從廂房裡轉了出來，進門的時候嘴角還沾著一粒棗泥酥的碎屑。
胤禟看了一眼她嘴角的碎屑。
“爺在前頭吃豆芽演苦情戲，你在後頭吃點心？”
明月伸手抹了一下嘴角，笑得乖巧。
“妾身替爺辛苦了，得補補。”
胤禟哼了一聲。
“五萬兩。”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重重地叩了一下。
“他張嘴就是五萬兩。”
明月在他對麵坐下來，給自己倒了碗茶。
“八爺走的時候表情怎麼樣？”
胤禟想了想。
“笑著走的，可那個笑跟來的時候不太一樣了。”
明月捧著茶碗，吹了吹熱氣。
“笑著走就對了，起碼麵子上沒撕破。”
“他信了嗎？”
“信不信不要緊。”
明月喝了一口茶，聲音慢悠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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