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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華殿內，除幾位內閣學士外，其他人也皆是部門裡的一二把手。
她到時，段少卿正和太仆寺卿孫弈吵架。
倆人唾沫橫飛，不時還有口水，濺到隔壁鴻臚寺卿臉上。
沈清晏無聲作揖，天子抬手免禮，眼神瞥向最末尾的位置，示意沈清晏坐。
沈清晏沒想到，自己居然也能混個座位……
她正抬腳往那兒走去，就聽孫弈冷哼一聲道：“說來說去，段大人還不是因為和沈修撰有過一段師徒情誼，才如此無腦相信他的想法。”
“若外族人不拿好馬與我大夏交易，收些個老弱病殘的馬來，豈不白費了錢財？”
段少卿恨不能給孫弈一腳，說不過他，就拿他和沈清晏的關係說事。
卑鄙小人！
沈清晏覺察到段少卿的不便之處，她駐足側身，不解地看向孫弈。
“莫不是孫大人買東西時，賣家要賣你什麼，你都不挑不選的，哪怕是破爛也照樣付錢買下？”
殿內響起幾聲沒憋住的低笑聲。
沈清晏見天子沒製止，便繼續道：“孫大人有此顧慮倒也正常，但隻消設立嚴格的驗馬流程即可，劣等馬一律不許入市。”
“這般，外族仍不會把好馬賣給我們，可一般的也是不錯。”
見沈清晏一個剛入仕沒多久的小輩，竟敢當眾頂撞自己，孫弈臉色也有些掛不住。
他將矛頭對轉沈清晏，繼續道：“沈修撰紙上談兵自是簡單。”
“殊不知外族人的馬，適應不了中原土壤，遷養過來容易和人一樣出現水土不服的情況，甚至獸醫都無法醫治，最後錢還不是全打了水漂。”
“那直接留在西北兩地邊境養不就成了？左右騎兵主要也是對外，非要帶回中原養作甚？”
孫弈反問：“邊境需要騎兵禦敵，京師就不需要騎兵防守了？”
沈清晏朝天子一拱手，方繼續回他：“孫大人誤會了。”
“我的意思是，對外騎兵可用馴服了的外族馬，內陸的騎兵馬屁，不還有太仆寺供應麼？”
這話，倒還有一層意思——你這麼急著反對，不就是因著太仆寺掌全國馬政。
若與羌族互市，外族馬進入大夏，必然會影響太仆寺的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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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都是高官，沒有幾個傻子，皆能聽出沈清晏言下之意。
眼見天子也眼睛微眯的看向自己，孫弈麵色一變，忙辯解了幾句。
他又道：“臣隻是擔心，與外族互市後，必有逐利商人鋌而走險，私下倒賣鐵器。”
“到那時候，豈不白白壯大了敵國？置大夏於危險之地。”
沈清晏不鹹不淡瞥他一眼，“沒有互市，難道就無人這般做了？”
她話未明說，但在場之人，亦全聽明白了。
——南直隸指揮同知張信，勾結倭寇給兒子立功的倒賣軍械之案，仍曆曆在目。
這還不是簡單的為了金錢。
可見任何人為了利益不要良心，都能乾出賣國之事，而不在互市與否。
天子饒有興致地看向沈清晏。
他命人宣沈清晏來，本是為讓其先旁聽，後發表意見，沒想到孫弈非以座師門生關係攻擊段楨，倒是先把沈清晏扯了進來。
“那依沈卿之間，該如何杜絕這種情況才好？”
沈清晏拱手回道：“臣以為可加強關隘巡檢，但此隻可恐嚇一般的商人，同時嚴加處罰私運鐵器出關的商人，又可杜絕部分膽子大、卻又很是很大的。”
“至於完全杜絕，卻是很難辦到。”
不待孫弈逮著這處攻擊，沈清晏接著道：“正如漕運貪汙屢見不鮮，亦未見朝廷廢漕運之法，全改為陸運。又如年年打擊私鹽販子，卻也未將鹽法廢除。”
“兩相權衡，整體利大於弊，便可為良法，若隻求毫無一絲隱患，則天下之事九不可為。”
剩下一成，為也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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