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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府尹一直默默關注著兒子的動作，見其約莫是要起了，他正想同天子知會一聲，過去扶李觀複。
沈清晏卻已先一步出列，她朝天子俯身一禮，上前伸手給師父借力。
下過跪的人都知道，站起來那一瞬，單隻腳需要支撐整個身體的重量。
李觀複本已做好傷及腳腕的心理準備，可當瞧見斜後方伸過來的手，他眼眶還是不免陣陣發熱。
天子仁厚，準他不參朝會是一回事，但他卻不能理所當然的接受，起碼感謝的態度要表現出來。
否則，他日天子若看清晏哪裡不順眼，必能想起他這做師父的亦有失禮數，繼而進一步遷怒清晏。
他身為師長，不能長久護佑弟子，已是心懷愧疚，豈又能將一把柄白白贈予旁人？
李觀複搭上那骨節分明的手，借力站起。
雖瞧著仍是有些狼狽，但他早已不在乎，因他有著世上最好的弟子。
以前，許多人都覺得他李觀複不知好歹，明明是一介廢人，朝廷給安排了個從八品閒職，竟還不樂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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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明明是正兒八經考上的一甲進士，起步就是正七品編修，難道他該滿足嗎？
是他妄想，意圖有權之職；是他貪心，不甘被人日日投以同情的目光！
此時此刻，大殿之上，李觀複既想笑、也想哭。
笑他如今終得償所願，甚至還在世人麵前展現實力，得到廣大讀書人的認可。
哭他徒清晏苦心謀劃，隻為送師再入青雲，真是個傻孩子……
李觀複睫羽顫動，一滴淚無聲滾落在青黑色方磚上，沁開一小團黑色。
轉眼間，李觀複神色恢複尋常，心下已開始謀劃開，該如何更大限度的利用報刊署，為清晏鋪路。
報紙，可不僅僅有著掌控輿論之用。
見此師慈徒孝的場景，天子又誇讚了幾句，李觀複教徒有方，沈清晏至純至善雲雲，便讓李觀複先退下了。
大朝會還得繼續呢，李觀複腿腳不好，就還是報刊署坐著去吧！
李觀複再次拱手謝過，轉身離殿，將要跨過門檻時，他聽見有人說：“報刊署本為朝廷信息門戶，卻收商人之利，為其廣而告之，實在有辱朝廷威嚴。”
“且活字印刷字塊，若遭推廣，必將擠壓我大夏底層讀書人的收入渠道，屆時書坊皆印書，而不尋人抄書，他們的生計又該從何而來？”
李觀複腳步微頓，卻沒有停下，這些問題清晏早就考慮過。
他跨過門檻，徑直往外走去。
沈清晏持笏瞥了出列之人一眼，“何禦史說得在理。但以報紙的售價，若不自負盈虧，難道等著戶部撥款不成？”
何禦史顯然也知道國庫不豐，他皺著眉不說話，仍是一副不讚同的姿態。
沈清晏將現已發售的三次報紙廣告收入，詳細講述一番，又道：“以當前報刊署營收，不僅沒虧，還賺了一萬多兩。”
“故而，臣以為可將這部分營收，用來修建圖書館，讓百姓都能不要錢的書。”
後麵這話，是對天子說的。
天子饒有興致地問：“哦？何為圖…書館？”
沈清晏簡單解釋了一下，大致與後世無二，看書免費，但不可借閱，隻在館內看。
當然，這也少不得要雇傭人手看著，不然誰毀壞了書籍，在這古代可沒有監控一物，自是隻能靠人眼睛盯著，一經發現直接扭送官府。
沈清晏道：“再者，活字印刷術，目前隻是用來印刷報紙、朝廷告示。”
“若書坊想要配備一整套字塊、選字工人、核對管事，亦需得不少財力人力，遠不及雕版和找人手抄劃算。”
時下大夏書坊找讀書人抄書，抄的也都是冷門書，如四書五經這類科舉熱門書，都是雕版印刷的。
而冷門書之所以冷門，那不就是因為買的人少，開雕版不劃算嘛。
開雕版都不劃算了，那備一套活字印刷班子，隻為等著及時印刷冷門書，書坊是不會算賬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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