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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歡知姑父心下顧慮，出言勸了幾句。
但沒勸動，他隻能抓耳撓腮站在一旁，繼續思索有甚法子勸說。
就在這時，院外響起車軲轆碾過路麵的聲音，混著腳步聲，由遠及近，不多時便到了屋前。
來了有三個人，卻隻有推著木輪車的那人身體健全。
木輪車上的老者，兩條褲腿都空空蕩蕩的，左手也少了半截。
跟在倆人身後的沈峰，兩條腿還在，但整個右手都沒了。
“梅參將。”
沈訣同常歡走出屋子，齊齊對木輪車上的老者，抱拳一禮。
梅參將每每聽到這稱呼，都不由地恍住片刻。
恍惚間，似又回到了十四年前，回到他奉命領軍繞後突襲的時候。
可惜計劃失敗，主將身亡，他也落得一副殘軀，苟活至今。
梅參將歎道：“都是過去的事了，現在哪還有什麼梅參將。”
說完，他又道：“你們還是把這稱呼子改了吧，回頭叫外人聽見了，總歸是不好的。”
常歡嘻嘻笑道：“這裡哪有什麼外人？您就放心好了，我們隻在‘內人’麵前這樣喚您。”
他故意咬終‘內人’二字，顯然也是知道內人真正的意思，乃故意緩和氣氛之調侃。
梅參將是棄文從戎的，算是一個儒將。
他被常歡這麼一通調侃，老臉瞬間通紅，指著他“你、你、你”個半天，最後隻能重重歎息一聲。
“罷了，隨你。”
沈訣給常歡遞了個眼神，示意他注意分寸，別真把老參將給氣出好歹。
這裡不是大夏，各種藥材也少，真氣出病來，可難醫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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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歡見好就收，又寬慰梅參將幾句，便去站到一旁去了。
他知道，梅參將來，定是找姑父有話要說。
沈訣走上前，接過親兵手裡的木輪車，推著梅參將往院中去。
梅參將目視前方的苦楝樹盆栽，歎道：“既已知那商人明細，去會會又有何妨？”
“人活一世，別總是落下遺憾，等到了我這年紀，方後悔莫及。”
一直沒說話的沈峰，附和道：“是啊，大哥，若李家那邊有法子讓你回去，你便回去吧。”
沈峰與沈訣同出一族，從軍後，也沒少受其照顧，多年來，倆人早就已兄弟稱呼彼此。
見沈訣不為所動，沈峰繼續道：“你別看我沒了一隻手，殺敵也還是厲害著。”
“信我，哥，我定能帶弟兄們好好活下去……”
他聲音微哽，很快又恢複正常：“隻是要麻煩你照顧我爹娘，還有蓉姐兒。”
梅參將聽得沈峰這麼一番話，也沒吭聲，默認沈訣有法子回去，便還是離開的好。
沈訣沒立刻回話，隻推著梅參將到那苦楝樹旁停下，方道：“李家世代從文，李老爺子也故去多年，人走茶涼的，朝中有多少人可用？”
又豈能把他給撈回去？
何況，世上哪有不要錢的餐食。
他這邊得到李家幫了大忙，將來清晏便在李家麵前永遠抬不起頭。
雖沈訣與這孩子，相處不過月餘，但隻要是明妹所生，就都是他的寶貝。
他不知道清晏一個小姑娘，如何躲過一次次科舉搜身。
可從桃溪村那樣的地方，沈家那樣的環境，一步步走上天子廟堂，他家清晏一定吃了很多的苦。
他身為人父，半點忙沒幫就算了，又怎能反去拖累了孩子。
梅參將開口道：“你說的也在理。但李家既已無人可用，也不能帶你回去，你去見一見又有何妨？”
“怎麼？這就怕了？”
沈訣道：“激將法對我沒用。”
梅參將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隨即長歎一聲：“唉，就怕是不好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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