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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府尹說這話,究竟是從你徒孫的角度考慮後果,還是自大夏臉麵的出發?”
說話之人,著一青色白鷳補子,正是駱子靜之父——吏部稽勳司、駱員外郎。
他繼續道:“你也說了,恐西域諸國團結一處。”
“可兩國交戰,尚不斬來使,如今互市使團遭遇如此對待,還不挺兵防禦,難道等著十九年前的事,再次發生不成?”
十九年前,西域諸國沒有任何征兆的突然集結,打了大夏一個措手不及,致使邊境死傷遍野。
思及悲慘的往事,好些年紀大的官員,不由都唉聲歎氣。
太仆寺卿孫弈道:“想來李府尹也是關心則亂。事關幫助自家兒子重回朝堂的大恩人,心下多半是存了些僥幸的考量。”
“可李府尹隻顧著大夏與羌族若起了戰事,會影響寶貝徒孫的前程,就沒想過盛公子也在使團之中,突逢這等傷心事,又叫陛下和長公主如何咽得下這口氣?”
此言一出,殿上氣氛明顯凝滯,連天子眉間山峰亦蹙得更高了些。
這話當真是有些誅心了。
直接把李府尹的建議推到私心上,言其隻為小家考慮,卻忘了國之大家。
可孫弈說得好像也有道理,盛君衡雖不姓殷,但也是妥妥的皇親貴胄。
孩子高高興興地去羌族,結果遭得毒手殺害,眼下估摸連屍身也被燒了。
這口氣,若是咽了下去,豈不等同於昭告四海,任何人都能踩上大夏臉麵一腳?
不少官員覺得,恐怕這回沈清晏是真的凶多吉少了。
被治罪倒不至於,但失了聖心,又得罪長公主是肯定的。
隻怕此生都要止步於修撰之位了。
段楨去歲年末已升任太常寺卿,這會兒也站在三品官員之列。
他觀點和李府尹差不多,不用太急著大規模調兵去邊境,小規模加派,核實無誤再加派也是來得及。
畢竟小規模的軍隊,僅甘肅軍營也應付得過來。
大規模的,除非像十九年前那樣,駐關將領喝酒懈怠沒發現,否則還是能留意到敵軍蹤跡的。
段楨正要出列反駁孫弈之言論,身後卻已傳來一聲熟悉的腳步聲。
沈清晏手持笏板,不急不慌行至殿中,朝天子俯身一禮方道:“孫大人這話,倒是好笑得很。”
“沈某不才,有幾個問題想要請教孫大人,不知可否為某解答?”
孫弈側首,回看青袍少年一眼,心下不知其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但此刻人在殿上,也不得不裝作隨意地允了。
沈清晏道:“早在使團出使之前,我國去歲已派遣信使詢問羌族首領,對互市之意見,羌族何故臨時反悔,要扮做馬匪對使團下手?”
“蠻夷素來無禮,不講信義,我怎知曉他們究竟為何反悔?”
“蠻夷無禮卻也不是傻子,去歲羌族大旱缺糧,今歲糧食種下去尚未到收獲的時節,羌若此時發兵大夏,哪來的糧食供給軍隊那麼多將士?”
孫弈出言回懟道:“沈修撰還年輕,恐是不知,這亦可為蠻夷轉移內需之矛盾手段之一。”
“隻消暫問西域其他國家借一點糧食,他日搶我大夏糧食還回去便是。正因如此,方要立刻調集人手,支援邊關。”
孫弈最後這話,是說給天子聽的。
但天子卻無甚反應,隻繼續看著殿中辯駁。
沈清晏喉間溢出一聲輕笑,朗聲道:“孫大人還真是會講笑話。”
“羌族缺糧,明明有更穩定的渠道,可以通過互市行商,不費一兵一卒換得糧食。”
“其首領卻非要拿子民和自己座下之位,去鋌而走險,賭一高風險之路。且不是突襲,反先殺使團提醒外加挑釁大夏。”
眼見禦座之上,天子眉目舒展了些,孫弈眼皮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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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身,以笏板指著沈清晏道:“為洗清自己為罪魁禍首,你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的巧言飾非!”
沈清晏毫不畏懼地直視回去,冷聲道:“孫大人這麼著急給我扣上罪名又是為何?”
“難道因為互市必將影響馬政,影響孫大人手中權力,所以迫不及待要將沈某打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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